就在朱棣猶豫不決時。
坐在他下首的寧王朱權,忽然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也將所有人的目光,從朱棣身上吸引了過去。
朱權麵向禦座,深深一揖。
“皇上,臣,朱權,亦願效仿吳王,上交寧藩三衛護衛,解甲歸京,聽憑皇上處置。臣,唯願大明江山永固,皇上萬歲金安。”
這一下,可謂石破天驚。
誰不知道寧王朱權是僅次於朱棣的存在。
手上的兵力比朱棣還要多。
雖然已經沒有了,但需要的是他們的態度。
朱綾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隨即化為更深的滿意和讚許。
朱權的主動,其意義遠超之前的朱允熥等人。
朱綾臉上笑容更盛,溫和道:“十七叔深明大義,以國事為重,朕心甚喜,甚慰!”
略一沉吟,朱綾朗聲道:“寧王朱權,忠貞體國,朕特加賜歲祿三千石,以彰其功。另,大寧苦寒,非久居之地。朕念及十七叔勞苦,特旨,改封南昌,著即日前往南昌就藩。”
加祿、改封!
尤其是改封南昌。
這可是從北疆前線,直接遷到了內地富庶之地。
這既是厚賞,也是徹底解除了寧王的武裝和地緣優勢。
將他置於朝廷易於掌控的範圍之內。
一賞一控,帝王心術,盡顯無疑。
朱權麵色平靜,似乎早已料到,再次躬身:“臣,朱權,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權如此乾脆的交出兵權,並接受改封。
如同一記重鎚,重重的敲在了燕王朱棣的心頭。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朱棣身上。
壓力。
此刻全部來到了這位曾經的靖難主角這裏。
朱棣知道,他再無退路。
朱權和朱允熥已經將路鋪好。
他若再不識時務。
等待他的,恐怕就不是這杯中的美酒了。
朱棣緩緩放下一直握在手中的酒杯。
深吸一口氣,終於站起身。
這位曾經叱吒沙場的梟雄,此刻背影微微佝僂了一些。
朱棣麵向朱綾,拱手。
“皇上,天威浩蕩,恩澤四海。”
“臣...朱棣,亦願上交燕藩三衛,所有兵權、印信,聽候朝廷調遣。”
“臣...年事已高,隻求...能回北平王府,安度殘年,望皇上恩準。”
朱棣終究還是存了一絲念想。
希望能回到自己的根基之地北平。
朱綾看著朱棣,臉上的笑容收斂,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朱綾終於開口,道:“四叔勞苦功高,年事已高,確該頤養天年。”
“北平乃北方重鎮,九邊核心,四叔既已交還兵權,便不宜再鎮守了。”
朱棣的心,隨著她的話語,沉了下去。
隻聽朱綾繼續道:“朕體恤四叔,特旨,改封應天。”
“朕會為四叔擇一佳處,興建王府,四叔便可長居京城,你我叔侄,也好時常相見。”
軟禁!
名為改封厚待,實為圈禁京師!
朱棣身體幾不可察的晃動了一下。
臉色瞬間蒼白,但朱棣死死咬住牙關,沒有讓自己失態。
朱棣深深低下頭,掩去眼中翻騰的複雜情緒。
“臣,朱棣,領旨...謝恩。”
隨著朱棣的俯首,殿內緊繃到極致的氣氛,終於為之一鬆。
所有藩王都明白。
自今夜起,困擾大明初年的強藩問題。
已被這位天命所歸的新帝,以恩威並施的方式,徹底解決。
權力,已毫無懸唸的集中到了禦座之上,那位年輕女帝的手中。
大明,正式進入了朱綾的時代。
所有的藩王都失去了兵權,但也實實在在得到了好處。
唯獨朱棣,被留在了應天。
朱綾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將諸位親王的神色盡收眼底。
她知道,光有威懾與懷柔還不夠。
必須有一套長久的製度,才能確保江山不再受內耗之苦。
“諸位王叔王弟能體諒朕之苦心,朕心甚慰。”
“然,藩王之製,乃太祖高皇帝為屏藩皇室所立,朕不敢輕廢,亦不可不革除其弊。”
此言一出,剛剛放鬆些的氣氛又微微凝滯。
難道還要進一步削弱宗室?
隻見朱綾語氣平穩,繼續道:“自即日起,諸王爵位,仍依祖製承襲。”
“然,王府護衛,除保留儀仗、護衛王府之必要兵力外,其餘盡數裁撤,歸由五軍都督府統一調配,戍守邊鎮要地。藩國政務,悉歸佈政使司,王府不得乾預。”
這是徹底將藩王的軍事權和行政權剝離
使其成為隻享爵祿,不掌實權的富貴閑王。
“此外...”
朱綾頓了頓,給予眾人消化的時間。
“為免宗室子弟坐享俸祿,無所事事,乃至滋生事端。”
“朕決意,宗室子弟,凡年滿十歲者,皆需入宗學讀書,習聖賢之道,明禮儀法度。成年後,可通過科舉、薦舉入仕,或研習工、商、農、醫諸道,為國效力。具體章程,不日由宗人府頒佈。”
允許宗室科舉入仕、從事百業。
這無疑是為數量日益龐大的朱家子孫,開啟了一條新的出路。
雖然失去了裂土封王的權勢。
卻有了憑藉自身才能安身立命,甚至是爭取功名的機會。
恩威並施,堵疏結合。
這位年輕女帝的手段,讓在座的所有人。
包括朱棣,都感到了深深的敬畏。
“朕希望。”
朱綾最後端起酒杯,聲音清越,傳遍大殿,“自今日起,我朱家子孫,上下一心,共輔大明。願我大明,國泰民安,江山永固,諸王,與朕共飲此杯!”
“臣等,謹遵聖諭!”
“願大明國泰民安,江山永固!”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這一次,眾藩王的應和聲整齊了許多。
也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無論如何,頭頂的利劍暫時移開。
未來的道路...也似乎有了新的方向。
這杯酒,飲下的是對現實的屈服。
或許,也帶著一絲對新朝的期盼。
武英殿夜宴,就此落下帷幕。
諸王依次告退,朱棣走在最後。
他的背影在燈火下拉得很長,依舊挺直,卻難掩落寞。
朱綾獨自坐在禦座之上,看著空蕩下來的大殿,輕輕撥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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