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七,晨,濟南。
七日之期已至,整個濟南城內外瀰漫著一種肅殺的氣氛。
經過藍玉及其部下七日不眠不休的整編、篩選與調配,龐大的降卒隊伍已被初步消化。
近八萬老弱及意願不堅者,被發放路費遣散,他們帶著複雜的心情離開軍營,也將北軍的仁義與強大傳播四方。
剩餘約十四萬降卒中,約五萬精壯被成功打散,編入瀋陽聯軍各營,尤其加強了輔兵隊伍,並在其中安插了大量北軍骨幹進行控製和同化。
雖然距離如臂使指尚有差距,但至少已消除了短期內釀成營變的最大風險。
城外的校場上,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重新補充休整後的瀋陽聯軍主力,加上新編入的輔兵,總數超過三十萬,軍容鼎盛,士氣如虹。
無數的糧草輜重灌載上車,民夫、騾馬組成的運輸隊伍蜿蜒如長龍。
帥府門前,朱綾一身戎裝,披著玄色鬥篷,目光掃過眼前肅立的藍玉等一眾將領。
“藍將軍,七日之約已到,大軍可準備完畢?”
“回殿下!”藍玉抱拳,聲若洪鐘,道:“全軍整編調配已畢,糧草軍械充足,將士們休整充分,隻待殿下一聲令下,便可揮師南下,直搗黃龍!”
“好!”
朱綾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她勒住馬韁,環視眾將,道:“濟南已下,山東已定,然偽帝尚在應天,天下未寧,我軍挾此大勝之威,當一鼓作氣,廓清寰宇!”
隨後,朱綾拔出腰間佩劍,指向南方,清越的聲音傳遍四周:“傳令,三軍開拔,目標-應天!”
“遵殿下令!”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響起。
咚~
咚~
咚~
沉重的戰鼓聲擂響,如同大地的心跳。
號角長鳴,撕裂長空。
前軍精銳騎兵率先出動,鐵蹄踏地,捲起煙塵。
緊接著是步卒方陣,甲冑鏗鏘,步伐整齊,如同移動的鋼鐵森林。
最後是龐大的輔兵和輜重隊伍,浩浩蕩蕩,綿延數十裡。
朱綾在親衛的簇擁下,位於中軍,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
藍玉則坐鎮前軍,指揮排程。
這支剛剛經歷大戰、又經過短暫休整和補充的虎狼之師,湧出濟南,沿著官道,向著江淮,向著長江,向著南方的都城應天,滾滾而去。
沿途的州縣,早已被北軍的兵威和濟南陷落的訊息所震懾。
探馬回報,前方城池守軍或棄城而走,或已準備好降表順旗。
可以預見,大軍所至,必將勢如破竹。
真正的挑戰,或許隻有在麵對那條橫亙南北的長江天塹,以及那位忠誠且能力不俗的魏國公徐輝祖時,才會真正到來。
但此刻,這支大軍的兵鋒,正銳不可當!
朱綾率領的瀋陽聯軍主力,並未遭遇預期中激烈的抵抗。
大軍旌旗所指,沿途州府縣城,幾乎望風而降。
自濟南失陷、鐵鉉死節的訊息傳開後,整個江淮地區的抵抗意誌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朝廷接連喪師失地,李景隆、郭英、盛庸等名將或敗或降,最後倚為柱石的鐵鉉亦城破殉國,這接連的打擊早已摧毀了南方官軍的信心。
更何況,統率北軍的是藍玉。
那個在捕魚兒海犁庭掃穴、讓北元聞風喪膽的藍玉。
那個用兵如神、百戰不殆的藍玉。
與他對陣,需要何等的勇氣?
而如今,他輔佐著手握太祖密詔、勢不可擋的長青公主。
當長青字王旗出現在地平線上時,許多城池的守將連像樣的抵抗姿態都做不出來。
開城投降,成了最明智的選擇。
偶爾有忠於建文的官員想要據城堅守,往往還未等北軍攻城,其部下便已發生內亂,試圖擒拿主官作為投誠的晉身之階。
大軍過處,傳檄而定。
淮安府,降。
鳳陽府,象徵性抵抗後,守將開城。
泗州,降...
大軍幾乎是兵不血刃的推進到了揚州府城下。
揚州,這座富甲天下的名城,也是長江北岸最重要的戰略據點之一。
揚州城頭,守軍惶惶不可終日。
城內官員士紳分為兩派,爭論不休,是戰是降,莫衷一是。
然而,沒等他們爭論出結果,朱綾甚至沒有下令全力攻城,隻是讓藍玉擺開陣勢,進行了一次威懾性的炮擊和試探性進攻。
揚州守軍的士氣便徹底崩潰,城內主張投降的官員迅速控製了局麵,開啟城門,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站在揚州城頭,已然可以望見那浩浩蕩蕩、橫無際涯的長江。
江風獵獵,吹動著朱綾的戰袍。
朱綾極目遠眺,對岸的景物在水汽中有些模糊,但她知道,那裏就是京口,是拱衛應天的重要門戶。
再往西,便是金陵城,便是她那個驚慌失措的弟弟,朱允炆所在的皇宮。
而長江的鎮守者乃是魏國公徐輝祖。
其軍事實力,就算是藍玉來了,也不敢小覷。
而且,徐輝祖手握二十萬精銳大軍,後麵還要源源不斷的兵馬補充,又憑藉的長江天塹。
朱綾的三十萬精銳到了這裏之後,便開始休整,準備調整作戰計劃。
“殿下。”
藍玉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罕見的凝重,“徐輝祖已沿南岸佈防,水寨相連,營壘堅固,旌旗嚴整,戒備森嚴。觀其營盤佈置,深得中山王真傳,無懈可擊。”
朱綾微微頷首。
她得到的情報更為詳細。
徐輝祖不僅整合了京營精銳和潰敗下來的殘部,更憑藉其個人威望和能力,迅速穩住了軍心,構建起一條以應天對麵為核心,
東起鎮江、西至采石磯的嚴密防線。
南軍水師戰艦遊弋江上,控製著航道,沿岸關鍵節點皆設炮台、箭樓,營寨之間互為犄角,可謂固若金湯。
更重要的是,徐輝祖對朱允炆忠心不二,其麾下核心部隊戰鬥意誌遠非之前遭遇的雜牌軍可比。
乃是最為精銳的中央拱衛軍。
“強攻損失太大,且勝負難料。”朱綾冷靜判斷道:“我軍雖眾,多為北人,不習水戰。徐輝祖以逸待勞,據險而守,若我軍倉促渡江,半渡而擊之,後果不堪設想。”
想了想,朱綾轉身,麵向隨行將領,果斷下令:“傳令下去,大軍於江北岸紮營,各部依險而立,深溝高壘,嚴防南軍偷襲。同時,所有騎兵分出遊騎,沿江巡邏,遮蔽戰場,肅清南軍細作!”
“殿下!”一員將領有些急切道,“我軍挾大勝之威,何不速戰速決?拖延日久,恐南軍援兵四集,士氣復振啊!”
朱綾看了他一眼,道:“欲速則不達。長江非濟水、淮水,徐輝祖非李景隆、盛庸。麵對如此天險和良將,一味猛衝猛打,正中其下懷。”
“我們需要時間。時間用來打造、蒐集更多船隻,時間用來讓將士們適應水性,操練水戰,時間用來...尋找敵人的破綻。”
朱綾再次望向對岸,眼神深邃:“徐輝祖是忠臣,也是良將,但他並非沒有壓力。應天城裏的恐慌,朝堂上的猜忌,各路可能的勤王兵馬,時間,對我們和對他,意義不同。”
隨著朱綾的命令,三十萬瀋陽聯軍在長江北岸停下了勢如破竹的腳步,在江邊駐紮下來。
連綿的營寨依地勢展開,營壘森嚴,旌旗招展。
水寨開始修建,從各地徵集來的民船、新打造的戰船被有序地編入水軍序列。
北岸頓時變得忙碌而有序,與南岸緊張肅殺的氣氛隔江相對。
中軍大帳內,朱綾與藍玉等核心將領及幕僚齊聚,巨大的長江輿圖懸掛中央。
“藍將軍,你經驗豐富,以為我軍當從何處尋找突破口?”朱綾問道。
藍玉盯著地圖,手指在幾個關鍵渡口點了點:“京口、瓜洲、儀真等處,皆為要衝,徐輝祖必有重兵佈防,強攻不易。或可考慮派遣偏師,溯江而上,尋找守備相對薄弱之處,如採石、和州等地,嘗試偷渡,建立橋頭堡,擾亂其防線。”
“水師是關鍵。”朱綾補充道:“我們必須儘快擁有一支能與其在江麵一較高下的力量。同時,派人潛入南岸,散佈訊息,動搖其軍心,尤其是那些非徐輝祖直係的將領,許以高官厚祿,看看能否從內部開啟缺口。”
朱綾站起身,走到帳邊,望著外麵忙碌的景象和那寬闊的江麵。
“告訴將士們,我們在此駐足,非是畏懼,而是為了更有力的一躍,長江雖險,擋不住天下歸心,徐輝祖雖能,逆不了大勢所趨!”
一場隔江的對峙,就此展開。
一邊是挾大勝之威、銳意南下的北地雄師。
一邊是憑天險之固、誓死衛國的江南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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