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春節。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朱綾除了窩在炕上,就是窩在炕上。
最後一年了,該準備的已經準備好了,藍玉也被調回來了。
除了必要鎮守的將領和兵馬,剩下的全部被調了回來。
理由就是先讓一部分人回家過年。
回瀋陽的,皆是精銳。
加上兀良哈三衛,共計五萬精銳。
除此之外,還有兩萬女真炮灰。
在權力交接之際,沒人會注意瀋陽這個苦寒之地。
更多的,是將目光放到北平身上。
整個瀋陽也得到超高速發展。
大量的糧草堆積如山,軍械數不勝數。
所有人都以為,朱綾準備年後繼續往外擴張。
畢竟,精銳都叫回來過年了,除了年後往外擴張還能幹嘛?
而且,在這蠻夷之地,壓根不用考慮說對麵強大,導致自己損失慘重。
幾乎是一路平推的,打完了就是豐厚的賞賜。
......
正月初六。
應天,紫禁城。
暮年的朱元璋已經很少上朝了,朝政基本上是朱允炆在主持。
而朱元璋隻是把握大致方向,以及處理重要朝政。
但今天不同,春節後的第一個早朝,朱元璋破天荒的來上朝了。
奉天殿內,雖然依舊莊嚴肅穆,但端坐於龍椅之上的朱元璋,已然鬚髮皆白,麵容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龍鍾老態。
然而,那雙深陷的眼睛,依舊銳利如鷹,掃過丹陛之下垂手恭立的文武百官,令人不敢直視。
朱允炆侍立在禦座之側,神情恭謹,眉眼間卻隱隱流露出一絲即將掌握至高權柄的期許。
常規的朝政議事在沉悶的氣氛中進行著,多是各地祥瑞、春耕準備等事宜。
當最後一位官員奏畢,退回班列後,奉天殿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
所有人都感覺到,陛下今日親臨早朝,絕不僅僅是為了聽這些尋常政務。
果然,朱元璋微微動了動身子,一旁侍奉的老太監王景弘立刻上前一步,尖細的聲音響徹大殿。
“陛下有旨,眾臣工聆聽聖諭~”
百官精神一振,紛紛更加肅立。
朱元璋緩緩開口,聲音雖帶著蒼老沙啞,卻字字千鈞,每一個字都敲擊在眾人的心頭。
“咱,自起兵以來,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立綱陳紀,救濟斯民,至今三十有一載矣。”
“然,咱老了,精力不濟,日後這大明的江山,終究要交到年輕人手中。”
說到這裏,朱元璋話語微微停頓,殿內落針可聞,朱允炆的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咱深知,朝堂之上,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湧。”
“恐咱百年之後,有奸佞之輩,欺嗣君年幼,把持朝政,紊亂朝綱,禍害咱朱家的江山,殘害咱大明的百姓!”
這番話說得極其露骨,幾乎是指著鼻子警告可能出現的權臣了。
有了宋做鏡子,朱元璋對待文臣,更加小心謹慎了。
不少大臣臉色微變,下意識的低下頭。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力氣,一字一句道。
“故,咱今日明告天下,載入《皇明祖訓》!凡日後新君登基,若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則親王訓兵待命!”
“天子密詔諸王,統領鎮兵,勒兵入京,代天子勤王,掃除奸佞,肅清君側!”
“朝無正臣,親王可領兵勤王!”
這石破天驚的話語如同驚雷,在奉天殿內炸響,震得所有文武百官頭暈目眩,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是...這是給了諸位藩王一把尚方寶劍啊。
一道可以合法帶兵進入京師的護身符和奪命符。
朱允炆站在一旁,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寬大袖袍中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攥緊。
他比誰都清楚,這道祖訓,名義上是為了防止奸臣,實則最大的威脅,恰恰來自於那些手握重兵的皇叔們。
朱元璋此舉,究竟是護他還是...?
百官之中,有人麵露憂色,有人眼神閃爍,有人則暗暗心驚於陛下晚年這步棋的狠辣與深遠。
訊息傳出,應天震動。
九邊塞王在接到這道《祖訓》補充條款時,又會作何感想?
但這個時候了,也無人敢反對。
一個比一個老實,生怕朱元璋臨死前將他們打包一起帶走。
......
下了早朝之後。
朱元璋回到了乾清宮。
炭火燒得正旺,驅散著江南冬日特有的濕冷,卻驅不散朱元璋心頭的凝重。
屏退了左右後,隻留下王景弘在殿外守候。
朱元璋獨自坐在龍案後,目光幽深。
許久...
“王景弘!”
“老奴在。”王景弘應聲而入,躬身聽命。
“磨墨。”
“是。”
很快,一切準備就緒。
朱元璋提起禦筆,蘸飽了硃砂墨,略一沉吟,便奮筆疾書。
“敕命鎮守瀋陽之長青公主朱綾,持此密旨,於社稷危難、君側蒙塵之際,可行非常之事,持節製九邊諸王兵馬之權,勒兵勤王,肅清寰宇,凡抗命不遵之藩王,可視同謀逆,先斬後奏!”
寫完,朱元璋蓋上印章。
“將此密旨,以八百裡加急,密送瀋陽,交到長青公主手中。沿途絕密,若有泄露,夷三族!”
朱元璋將密旨封固,遞給王景弘時,眼神如同寒冰。
“老奴遵旨!”
王景弘心頭巨震,雙手微顫地接過密旨,倒退著離開。
他明白,這份交給一位公主的密旨,其蘊含的風暴,恐怕比交給任何一位藩王都要猛烈。
殿內重歸寂靜。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麵容在燭光下顯得愈發滄桑,也愈發深沉。
他瞭解他的兒子們。
這道密旨無需告知其他塞王。
一旦藩王有變,九邊不穩,朱綾在瀋陽舉起勤王大旗,她麾下的力量。
藍玉這塊老辣薑、兀良哈三衛的鐵騎、瀋陽積蓄的戰爭底蘊,就是最直接的威懾。
屆時,諸王麵對的不是一個可能爭奪皇位的兄弟,而是一個手握重兵、名正言順的侄女。
這種不確定性,本身就是最強的節製。
而且,就算是朱綾打進的應天。
朱元璋也知道,藍玉會擁立朱允熥為帝。
到頭來,江山還是在朱標這一脈。
朱元璋閉上眼睛,乾清宮內,唯餘燭火搖曳,映照著一位帝王為了身後天下,佈下最後一著驚世之局的孤寂身影。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