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四個月過去，成都養殖場已經麵目一新。
豬舍更乾淨了，豬仔更壯實了，出欄數量比紀綱時期增加了兩成，成本反而下降了一成。
工人們的工錢也漲了。
沈廷玉從節省下來的成本裡拿出一部分，給每個工人每月加了一錢銀子的夥食補貼。
一個老師傅走到她身邊，指著欄裡的豬仔，臉上帶著笑，“沈大人，這批豬仔再過兩個月就能出欄了，比去年那批壯多了，每頭至少能多重十斤。”
沈廷玉點了點頭，目光還落在那些豬仔身上。
她的官袍袖口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一截被太陽曬黑的手臂。
她的臉也黑了一些，比在應天時瘦了一圈，但眼睛比從前更亮了。
“稱重的時候仔細些，每一頭都要記錄在冊，出欄前三天，再請獸醫來檢查一遍，確保沒有疫病。”
老師傅應了一聲，轉身去忙了。
沈廷玉站在那裏，風吹過養殖場，帶著豬糞和飼料的味道，但她已經聞不到了。
或者說，她已經習慣了。
沈廷玉想起四個月前在東暖閣裡，陛下問她“你會養豬嗎”，她老老實實回答“不會”。陛下說“不會就學”。
她學了，學會了。
沈廷玉轉過身，走回賬房，繼續核對這個月的賬目。
......
與此同時，北平。
沈廷章站在北平養殖場最高的那座瞭望樓上，俯瞰著整片場區。
北平養殖場比成都大得多，存欄萬頭，每年出欄十萬頭，是六處養殖場中規模最大的一處。
場區佈局規整，豬舍排列得像軍營一樣整齊，飼料倉庫、獸醫站、屠宰場、冷藏窖，一應俱全。
沈廷章比妹妹早到了半個月，但進度反而比她慢一些。
不是因為他不如妹妹能幹，而是因為北平養殖場的規模更大、情況更複雜、紀綱在這裏做的假賬也更隱蔽。
他花了整整兩個月才把賬目理清楚，又花了一個月製定改革方案，再花了一個月逐步推行。
他的性格比妹妹沉穩，做事更慢，但更紮實。
沈廷章不追求速度，追求的是每一步都走穩了、踩實了、不回頭。
“沈大人，這是上個月的出欄統計。”一個賬房先生走上瞭望樓，將一本賬冊遞給他。
沈廷章接過，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數字準確，記錄清晰，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沈廷玉點了點頭，將賬冊遞迴去。
“從下個月開始，每半個月盤點一次，不是一個月，盤點的時候，我要親自在場。”
賬房先生愣了一下，但看到沈廷章認真的表情，沒有多說什麼，點頭應了。
沈廷章轉過身，繼續俯瞰整片場區。
他的官袍穿得整整齊齊，袖口沒有挽起來，衣領沒有翻起來，和他在應天時一模一樣。
但他的手上多了幾道繭子，臉也被北方的風吹得粗糙了一些。
他想起陛下在東暖閣裡說的那句話。
“養豬不是寫文章，豬不認你的進士出身，隻認你的手勤不勤、心細不細。”
他記住了，也做到了。
兄妹二人的奏報幾乎是同時送到應天的。
沈廷玉的報告寫的是成都養殖場的賬目覈查結果和改革方案，沈廷章的報告寫的是北平養殖場的現狀分析和未來規劃。
兩份報告都寫得極為詳細，數字準確，條理清晰，沒有一句廢話。
朱綾看完兩份報告，沉默了很久。
“陳希。”
朱綾把報告放在禦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中帶著一絲欣慰，“你看，這兩個孩子，沒有讓朕失望。”
陳希接過報告，快速瀏覽了一遍，點了點頭：“沈廷玉心思靈動，敢想敢幹，四個月就把成都養殖場整頓得井井有條。沈廷章沉穩紮實，步步為營，北平養殖場在他手裏，隻會越來越好。”
朱綾嘴角微微上揚，拿起硃筆，在沈廷玉的報告上批了幾個字，“做得好。繼續。”
又在沈廷章的報告上批了“穩紮穩打，朕放心。”
批完之後，朱綾放下筆，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八月的應天，天高雲淡，梧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風裏帶著一絲秋天的涼意。
她想起四個月前在東暖閣裡，沈廷玉和沈廷章跪在她麵前，戰戰兢兢的樣子。
那時候，他們還是兩個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
如今，他們已經是能獨當一麵的人了。
朱綾正要開口說什麼，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女官快步走進來，手中捧著一份急報，臉上帶著少有的喜色。
“陛下，太倉八百裡急報，是關於鄭公的。”
朱綾的眉頭微微一動。
太倉鄭和。
朱綾接過急報，拆開，快速掃了一遍。
“鄭和回來了。”
朱綾放下急報，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他從南澳都司回來了，船隊已經抵達太倉，帶回了大量的物資和礦產資源。明天，他就會抵達應天。”
陳希怔了一下，隨即也笑了：“恭喜陛下！鄭公回來，就證明南澳那邊已經發展得差不多了，他才能放心地離開。”
朱綾點了點頭。
鄭和沒有辜負她的信任。
在南澳建了九座城池，開了十幾個礦場，屯了十幾萬畝田地，移了近十萬戶百姓。
如今，他回來了。
朱綾轉過身，看著陳希，目光中帶著期待：“傳旨，明日朕要在午英殿召見鄭和。讓吳王、首輔、六部尚書都來，朕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南澳都司這三年，做出了什麼。”
陳希躬身：“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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