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十九年二月，朱綾的旨意下發後，六部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動了機括，迅速運轉起來。
吏部衙署燈火徹夜通明。
蹇義麵前的案頭堆滿了官員履歷，他要從全國各地挑選出最適合南澳都司的官吏。
蹇義揉了揉眉心，對屬官道：“南澳不比內地，選派的人要年輕，要能幹，要願意吃苦。年紀大的不要，身體弱的不要，貪生怕死的不要。告訴他們，去了南澳，三年考覈優等，回來即升一級。願意去的，優先提拔。”
屬官們領命而去。
戶部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夏原吉麵前的賬本堆成小山，移民所需船隻、糧草、農具、種子、耕牛、口糧，一樣一樣都要算清楚。
他提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著。
第一批兩千戶，每戶安家銀五十兩，口糧一年，農具一套，耕牛一頭，種子若乾。
另備建材、藥材、布匹、鹽巴、工具，裝船運往南澳。
他算了算，又加了一行。
再備火銃五百支，火藥五千斤，弓箭一千張，箭矢五萬支。
南澳初辟，不可無備。
方賓正在與鄭和商議護航事宜。
鄭和指著海圖道：“明年八月出發，船隊先到滿剌加休整補給，然後直航南澳。沿途諸國，臣已派人知會，他們會備好糧草淡水。”
方賓點頭：“護航之事，就拜託鄭公了。那鐵礦，陛下說了，要儘快開採。第一批工匠五百人，礦工兩千人，由兵部選派，鄭公一併帶去。”鄭和應下。
工部衙署裡，幾個老匠人正圍著圖紙爭論不休。
“南澳那邊的囤堡要擴建，至少能住五千人。城牆要加高加厚，還得挖護城河。”
“還要建碼頭，大船能靠岸的那種。”
“還有礦場，煉鐵的高爐要建起來。”
方賓最後拍板：“先建囤堡和碼頭，礦場的事不急。人到了那邊，總得先有住的地方。”
訊息傳到福建、廣東、浙江沿海，百姓們奔走相告。
福州碼頭，一個年輕漁民跳上岸，滿臉興奮：“聽說了嗎？朝廷要招人去南澳，給田百畝，免稅三年，還給安家銀五十兩！”
一個老漁民搖頭：“萬裡之外，海上要漂好幾個月，誰知道能不能活著到？”
年輕人不服氣：“鄭和公的船隊，一去一回好好的，怎麼就到不了？”
老漁民還是搖頭，年輕人急道：“爹，咱家七口人，就三畝薄田，吃了上頓沒下頓。去了南澳，百畝田，免稅三年，這日子，在這兒能比嗎？”
老漁民沉默了。
旁邊有人插嘴：“聽說了嗎？去南澳的，子孫後代優先入學讀書，考中秀才舉人朝廷另有獎勵。”
年輕人眼睛更亮了：“爹，您就不想您孫子將來當個秀才？”
老漁民終於鬆口：“那就……去問問？”
廣州城裏，告示欄前擠滿了人。
一個中年漢子擠到最前麵，一字一句念著：“凡移民南澳者，每戶給良田百畝，免稅三年，發農具、種子、耕牛、口糧。另給安家銀五十兩。子孫後代優先入學讀書……”
他唸完，回頭對身後的婦人道：“孩他娘，咱去。”
婦人猶豫：“那麼遠……”
漢子道：“怕什麼？鄭和公的船隊，安全著呢。到了那邊，百畝田，免稅，咱也能過上好日子。”
婦人點頭，漢子擠進出人群：“我去，我報名！”
身後，無數人跟著喊：“我也去！”
“算我一個！”
浙江沿海，衛所裡也在動員。
千戶站在校場上，對麵前的軍戶們道：“朝廷要選三千戶軍戶，移民南澳。去了那邊，每人給田百畝，免稅三年，另給安家銀。願意去的，站出來。”
軍戶們麵麵相覷，有人問：“大人，那邊有仗打嗎？”
千戶笑了：“有土人，不過拿著木矛石斧，打不過咱們。朝廷說了，去了那邊，你就是人上人。”
一個年輕軍戶站出來：“我去！”
又一個站出來：“我也去！”
陸陸續續，站出了幾百人。
千戶滿意地點頭：“好樣的，不愧是大明的兵。”
應天城裏，訊息傳遍大街小巷。
茶樓裡，說書先生拍著驚堂木：“那南澳大陸，比咱們大明還大，水草豐美，堪比江南，還有那鐵礦，露天的，一挖就是！”
茶客們聽得如癡如醉。
有人問：“那地方這麼好，怎麼沒人去？”
說書先生道：“怎麼沒人？朝廷正招人呢，去了給田百畝，免稅三年，還給五十兩安家銀。你去了，就是那地方的祖宗！”
茶客們哈哈大笑，但笑過之後，真有人動了心思。
乾清宮裏，朱綾看著六部送來的奏報，嘴角微微上揚。
夏原吉奏稱，首批移民報名踴躍，福建、廣東、浙江三地已有五千餘戶報名，遠超預期。
蹇義奏稱，南澳都司官員已基本選定，隻待陛下禦覽。
方賓奏稱，護航船隊已整備完畢，鄭和隨時待命。
黃福奏稱，囤堡圖紙已設計完成，隻待移民抵達便可開工。
朱綾放下奏報，望向窗外。
窗外春光明媚，秦淮河畔柳枝新綠。
她忽然想起鄭和帶回的那塊礦石，黑紅色的，沉甸甸的，握在掌心，彷彿握著整個南澳。
.......
三月初一，武英殿。
春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朱綾坐在禦案之後，手中是一份剛剛送來的福建軍報。
門外傳來腳步聲，陳希入內稟報：“陛下，福建都指揮使劉亮到了。”
朱綾放下軍報：“宣。”
劉亮大步走入殿中，一身戎裝，腰懸長刀，步履沉穩。
他四十齣頭，麵容剛毅，常年的海風在他臉上刻下深深的紋路。
行至禦前，他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臣劉亮，叩見陛下。”
朱綾微微抬手：“起來吧。”
劉亮起身，垂首肅立，心中卻有些忐忑。
他接到入京旨意時，以為是福建沿海出了什麼大事，日夜兼程趕來。
可到了應天，才發現風平浪靜，什麼也沒發生。
陛下召他來，究竟為何？
朱綾看著他，開門見山：“南澳都司的事，你知道了吧？”
劉亮心頭一震：“臣有所耳聞。”
朱綾點頭：“朕打算讓你去南澳，擔任南澳都指揮使，統管南澳軍政。”
劉亮愣住了。
去南澳？
那片萬裡之外的大陸？
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朱綾也不催，隻是靜靜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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