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戶部，三日內擬定章程，報朕禦覽。選址、規製、預算，一樣不能少。”
黃福、夏原吉齊齊躬身。
“臣遵旨！”
朱綾的目光掃過群臣。
“退朝。”
百官齊齊作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退朝之後，群臣三三兩兩散去，議論聲此起彼伏。
“大明皇家圖書館......這可真是前所未有。”
“十座藏書樓，百畝佔地，三年工期......這手筆，夠大的。”
“陛下說了，要讓天下讀書人都有書讀。這份心，難得。”
“可不是嘛。咱們當年讀書，哪有這條件？想借本書，得求爺爺告奶奶。如今倒好，朝廷直接建圖書館，隨便看。”
“那也得等建起來才行。三年呢。”
“三年而已，等得起。”
有人感慨，有人期待，有人已經開始盤算，等圖書館建成了，一定要去見識見識。
姚廣孝緩步走出奉天殿，解縉、王景、王達、陳濟等人圍了上來。
“姚公，陛下建圖書館，這可是千秋功業啊。”解縉感慨道。
姚廣孝微微一笑。
“陛下英明。書，隻有傳下去，纔有價值。藏起來，和沒有一樣。”
他頓了頓，望向遠處。
“三年後，那座圖書館建起來，你們編的書，就能讓天下人都看到了。”
解縉等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
大明皇家圖書館的立項審批，快得超乎所有人的預料。
退朝那日，夏原吉剛回衙署落座，椅墊尚未捂熱，乾清宮的催辦旨意便已送至。
他無奈苦笑，當即傳召戶部全體屬官，連夜核計工程預算，燈火徹夜未熄。
黃福亦不敢懈怠，一邊遣人趕赴皇城以東丈量地界，一邊召集工部頂尖匠師，共商圖書館規製形製，諸事皆緊鑼密鼓地推進。
不過三日，兩份厚逾尺餘的章程，便整整齊齊呈在了朱綾的禦案之上。
朱綾先啟開戶部所呈的預算冊，逐字逐句細細閱覽。
百畝用地，十座藏書樓，三間抄書房，兩間刊印房，五間閱覽室，另設官吏辦公處、匠役居所、材料倉儲等附屬建築，總計耗銀八十萬兩。
她提筆蘸墨，在銀錢數額上輕輕一圈。
“再加二十萬，湊整一百萬兩。”
夏原吉接獲批複時，心疼得心口發緊，卻終究不敢多言半句。
對於工部呈上的規製章程，朱綾同樣頗為滿意。
選址既定，格局已明，隻差最終圖紙敲定。
朱綾硃筆一揮，批下八字。
儘快動工，質量第一。
旨意傳開，整個應天城的匠役們無不沸騰。
並非因工程浩大，而是此次皇家營建，以銀錢雇傭，而非無償勞役。
官府出薪，匠人造物，按日記酬，完工結清，乾一日便得一日工錢，分毫不拖欠。
這般待遇，在以往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方夜譚。
應天府老木匠蔡信聽聞此事時，正蹲在自家院中刨木。
他緩緩放下刨子，怔立許久，才喃喃自語：“這……這竟是真的？”
前來傳信的工部小吏含笑拱手：“蔡師傅，千真萬確。黃尚書親自點名，請您主持皇家圖書館營造，您若應允，明日便可前往工部報到。”
蔡信撣去身上木屑，朗聲應道：“去！自然要去！”
他今年六十三歲，執斧鑿一生，桃李滿門，營建過無數高門宅院，可主持百畝規模的皇家圖書館，卻是生平頭一遭。
垂暮之年，他忽覺這副老骨頭，尚能再拚上幾分氣力。
時至五月末。
工部衙署一間偏房內，蔡信已連熬七日七夜。
案上鋪滿精密圖紙，地上堆疊著廢棄草圖，牆麵貼滿尺寸標註。
徒弟們端茶遞水、送尺呈筆，進進出出，忙得腳不沾地。
蔡信卻渾然不覺疲憊，伏於案前，執炭筆細細勾勒。
時而蹙眉思忖，時而頷首篤定，時而持尺精準丈量，時而又將剛畫就的線條盡數擦去，反覆推敲修改。
“師傅，歇息片刻吧，已然子時了。”徒弟看著他熬得通紅的雙眼，滿心心疼地勸道。
蔡信頭也不抬，語氣篤定：“歇不得，工期既定，圖紙未定，拿什麼動工營建？”
徒弟不敢再勸，隻得默默退下。
第七日黃昏，蔡信終於直起佝僂的腰身，長長舒出一口氣。
“成了。”
他放下炭筆，望著眼前這幅巨製圖紙，眼中熠熠生輝。
圖紙之上，十座藏書樓錯落排布，居中是闊大恢弘的正殿閱覽室，四周環伺抄書房、刊印房與官吏辦公區，樓與樓之間以迴廊勾連相通。
庭院之內，鑿池疊山，植花栽木，整座圖書館既顯皇家莊重大氣，又兼書院清幽雅緻，氣韻天成。
“師傅，這……這實在是巧奪天工！”徒弟們圍攏過來，望著圖紙連聲驚嘆。
蔡信微微一笑：“好看與否，建成方知。走，隨我進宮。”
乾清宮內。
朱綾接過陳希呈上的圖紙，緩緩展開，俯身細細端詳。
圖紙幅麵寬闊，鋪滿整張禦案。
從藏書樓的樑柱結構，到閱覽室的採光佈局，從迴廊的曲折走向，到庭院的一草一木，每一處細節都標註得清晰詳盡，連池中之荷、山巔之鬆，都一一註明品類。
朱綾看了一遍，又復看一遍，久久未語。
良久，朱綾抬眸望向蔡信。
“此圖，出自你手？”
蔡信聲音微顫，道：“回陛下，正是草民。草民鬥膽，耗時七日七夜繪就此圖，若有規製不當、忤逆聖意之處，甘願領罪。”
朱綾唇角微揚，淡淡一笑。
“領罪？朕當賞你。”
蔡信猛的一怔，茫然抬頭。
朱綾指尖輕點圖紙，語氣滿是讚賞：“這十座藏書樓，高低相倚，疏密得當，絲毫不顯侷促；正殿閱覽室坐北朝南，採光通透，極宜閱覽；抄書房僻靜幽深，正合靜心抄錄；庭院山水相映，讀書倦怠之時，可漫步休憩。”
朱綾頓了頓，目光落在蔡信身上，字字清晰：“你，用了心。”
蔡信眼眶驟然泛紅，重重叩首：“草民...草民不敢當此讚譽。”
朱綾抬手示意：“朕問你，依此圖紙營建，工程需耗時多久？”
蔡信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回陛下，草民鬥膽，願立軍令狀，兩年，必成此工！”
殿內瞬間一靜。
陳希驚異地看向蔡信，百畝宏工，十座藏書樓，加之無數附屬建築，兩年便要竣工，未免太過倉促。
朱綾亦微微挑眉：“兩年？你確定？”
蔡信抬眸，目光堅定如鐵：“陛下，草民執斧鑿一生，門下弟子百餘。隻要人手充足，材料齊備，兩年之期，草民有十足把握！”
朱綾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不用急。”
蔡信又是一怔，不解望向朱綾。
朱綾目光深邃，望向圖紙，字字擲地有聲：“朕要的是千秋基業，而非一時之功。兩年可，三年亦可，朕等得起。但唯有一條。”
“質量，必須萬無一失。藏書樓要抗百年風雨，閱覽室可容千人共讀，迴廊庭院要經得住歲月侵蝕。不許偷工，不許減料，更不許為趕工期，留下半分隱患。”
蔡信再度深深叩首，聲音鏗鏘：“草民謹記聖諭，定當竭盡全力，嚴守規製，保證工料，不負陛下重託！”
朱綾微微頷首：“甚好。工部諸事，朕會下令全力配合你。人手不足，便從天下招募；材料短缺，便從四方調運；銀錢不夠，即刻從國庫撥付。你隻管專心營造，其餘諸事，無需費心。”
蔡信熱淚盈眶，再拜叩首：“草民...叩謝陛下隆恩！”
朱綾擺了擺手：“去吧，好生營建。”
蔡信起身，恭敬倒退著走出殿外，步履間滿是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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