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綾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清冷而清晰。
“朕當年就藩瀋陽之時，曾有一座公主府。雖比不得京中王府氣派，卻也佔地百畝，亭台樓閣一應俱全。朕登基之後，那座府邸便一直空著，隻留了幾個老太監看守。”
朱綾頓了頓，目光落在李長青身上。
“今日，朕將那座長青公主府，賜予你二人，作為你們在瀋陽的府邸。”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死寂。
隨即，如同滾油潑入沸水，瞬間炸開了鍋。
長青公主府！
那可是陛下當年住過的府邸。
那是陛下的潛邸。
是大明最尊貴的宅邸。
尋常官員，莫說住進去，便是路過門口，都得下馬步行。
如今，陛下竟然將它賜給了李長青和黎玫。
群臣麵麵相覷，有人震驚，有人羨慕，有人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李長青站在殿中，一時間竟有些發愣。
長青公主府......賜給他？
那是陛下的潛邸，是陛下少女時代居住的地方。
那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承載著陛下的記憶。
如今，陛下要將它賜給他？
他抬起頭，望向禦座上的朱綾。
朱綾正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旁人讀不懂的深意。
“臣......臣不敢當！”
李長青連忙跪伏於地，“陛下，那是陛下的潛邸，臣何德何能......”
朱綾擺了擺手。
“起來。朕賜你，你便接著。”
李長青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朱綾看著他，聲音柔和了幾分。
“你以為朕為何要賜你這府邸？”
李長青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
朱綾輕嘆一聲。
“黑龍江承宣佈政使司的治所，設在黑龍衛。你是三省總都指揮使，按例當駐節黑龍衛。但黑龍衛苦寒，冬天漫長，滴水成冰。你皮糙肉厚，扛得住，可黎玫呢？”
李長青愣住了。
朱綾繼續道：“朕讓黎玫在京中多住幾日，便是想讓她躲過倒春寒。可你去了遼東，總不能讓她也跟著你去黑龍衛挨凍吧？”
她頓了頓，目光中帶著一絲柔和。
“瀋陽不同。瀋陽雖也冷，但比黑龍衛暖和許多，冬天也短一些。你把府邸設在瀋陽，處理公務時去黑龍衛，平時便住在瀋陽。黎玫也能有個舒坦些的地方。”
李長青跪在地上，聽著這番話，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陛下......這是在為黎玫著想。
也是在為他著想。
他深深叩首，額頭觸在金磚之上。
“臣......叩謝陛下隆恩！”
朱綾微微抬手。
“起來吧。”
李長青起身，退回班列。
殿中，群臣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但眼中的震驚之色，卻久久未散。
長青公主府......那可是陛下的潛邸啊。
這份恩寵，當真是前所未有。
朱高熾和朱允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感慨。
皇姐對黎玫，當真是當親妹妹一般。
......
退朝之後，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傳遍整個應天城。
“聽說了嗎？陛下把長青公主府賜給李國公了！”
“長青公主府？那是陛下當年住過的府邸啊！”
“可不是嘛，那府邸空了二十年，如今終於有主了。”
“陛下對遼國公夫婦，當真是恩寵到了極點。”
“那是人家用命換來的。再說了，黎女官跟了陛下十年，形同姐妹。陛下這是讓她有個好地方住。”
“聽說黑龍江那邊冷得要命，滴水成冰。瀋陽暖和多了，陛下這是心疼黎女官呢。”
“陛下這份心，當真是......”
有人感慨，有人羨慕，有人若有所思。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份恩寵，無人能及。
......
乾清宮。
朱綾坐在禦案前，手中是陳希剛剛遞上來的熱茶。
窗外，冬日的陽光靜靜地灑落。
陳希輕聲道：“陛下，您把長青公主府賜給黎夫人，她定會感激涕零。”
朱綾嘴角微微上揚。
“朕不要她感激。朕隻要她過得好。”
她頓了頓，望向窗外。
“那丫頭跟了朕十年，從沒享過什麼福。如今嫁了人，朕總得讓她有個舒坦的地方住。黑龍衛那地方，朕知道，冬天冷得能把人凍僵。她從小在南方長大，受不了那個。”
陳希輕聲道：“陛下用心良苦。”
朱綾搖了搖頭，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
二月初四。
清晨的應天城，薄霧輕籠。
遼國公府門前，一輛寬大的馬車已經備好。
車身朱漆，帷幔厚重，足以抵擋北方的風寒。
車前，二十名親兵整裝待發，人人披著新製的冬衣，腰間懸刀，神情肅穆。
李長青一身國公常服，腰懸長刀，站在馬車旁。
他的目光，望著府門內那個正在與朱綾話別的身影。
黎玫今日穿了一身絳紅的衣裙，外罩那件李長青送她的狐皮裘衣。
雪白的皮毛襯得她臉頰愈發白皙，眉眼間卻帶著濃濃的不捨。
朱綾站在她麵前，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領。
“路上小心。到了瀋陽，給朕來信。”
黎玫眼眶泛紅，聲音微微發顫。
“陛下......臣捨不得您......”
朱綾輕嘆一聲，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傻丫頭，又不是不見了。朕說了，想朕了，隨時可以回來。”
“去吧。李長青等著你呢。”
黎玫深吸一口氣，轉身向馬車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
朱綾站在那裏，晨光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那張清冷的臉上，帶著一絲極難得的柔和。
黎玫忽然跪了下去，深深叩首。
“陛下保重！”
朱綾微微頷首。
“起來吧。”
黎玫起身，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遮住了那張淚痕未乾的臉。
李長青向朱綾深深一揖。
“臣，拜別陛下。”
朱綾看著他。
“好好待她。”
李長青鄭重道：“臣，謹記。”
朱綾擺了擺手。
“去吧。”
李長青翻身上馬，大手一揮。
“出發！”
馬車緩緩啟動，親兵們緊隨其後，向城門方向行去。
朱綾站在原地，望著那輛馬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長街盡頭。
晨風吹過，帶起她的衣袂。
她站在那裏，久久沒有動。
身後，陳希輕聲道：“陛下，回去吧。”
朱綾搖了搖頭。
“再站一會兒。”
......
與此同時，應天城的各個方向，同樣上演著離別。
吏部衙門外，數十輛馬車一字排開。
即將赴任黑龍江、吉林、遼寧三省的官員們，正在與親友話別。
“賢弟，此去黑龍江，萬裡之遙，務必保重。”
“兄長放心。弟定當竭盡全力，治理好一方水土，不負陛下重託。”
“到了那邊，記得來信。”
“一定。”
有人擁抱，有人作揖，有人偷偷抹淚。
但更多的是期待。
三個新省，數以百計的職位。
這些人，都是吏部精挑細選出來的能員幹吏。
他們知道，此去雖然辛苦，但也是機遇。隻要乾好了，回來便是升遷。
蒙古佈政使司的方向，同樣有一批官員正在啟程。
鎮北城，那是個更遠的地方。
草原茫茫，風沙漫天，冬天冷得能凍掉耳朵。
但這些人，依舊義無反顧。
“怕嗎？”有人問一個年輕的官員。
那年輕人笑了笑。
“怕什麼？梁國公八十歲了還在那兒呢。我年輕輕的，怕什麼？”
他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身後，馬蹄聲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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