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綾勒馬而立，目光掃過眾人。
掃過跪伏的朱允熥，掃過垂首的朱高熾，掃過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麵孔，掃過這座她離開了近半年的都城。
她微微抬手。
“平身。”
眾人起身，依舊垂首肅立。
朱綾翻身下馬，走到朱允熥麵前。
“允熥。”
朱允熥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皇姐，您可算回來了。”
朱綾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怎麼？怕朕回不來？”
朱允熥連連搖頭：“臣弟不敢！臣弟隻是......隻是擔心......”
朱綾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朕說過，去去就回。”
她轉向朱高熾。
“高熾。”
朱高熾深深一揖：“臣在。”
“這半年，辛苦你了。”
朱高熾抬起頭，微微一笑。
“臣不辛苦。陛下親征，纔是真正的辛苦。”
朱綾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文武百官。
“諸位都辛苦了。天冷，都回去吧。”
她轉身，翻身上馬。
“回城！”
......
大軍緩緩入城。
街道兩旁，擠滿了百姓。
他們歡呼著，吶喊著，向大軍揮手致意。
有人往將士們手裏塞雞蛋，有人往車上扔乾糧，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感謝他們為國征戰。
朱綾策馬行於最前方，目光掃過那些激動的麵孔。
她看到了老人眼中的淚光，看到了婦人懷中的嬰孩，看到了孩童揮舞的小手。
她微微頷首，卻沒有停下。
身後，李長青策馬而行，目光偶爾飄向前方那個棗紅馬上的身影。
黎玫一身勁裝，腰懸短刀，緊緊跟隨在朱綾身後。
她沒有回頭。
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
李長青收回目光，嘴角卻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
皇宮門前，禦駕停下。
朱綾翻身下馬，大步走入宮門。
身後，長青衛止步，黎玫緊緊跟隨。
朱允熥、朱高熾及文武百官，在宮門外再次跪伏。
“恭送陛下！”
朱綾沒有回頭。
宮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麵的歡呼聲。
宮內，一片寂靜。
隻有冬日的陽光，靜靜地灑在漢白玉的石階上，灑在那條通往乾清宮的路上。
朱綾走在前麵，黎玫跟在後麵。
......
次日，早朝。
奉天殿。
這是朱綾歸來後的第一次大朝會。
天還沒亮，百官便已候在午門外。
寒風凜冽，卻吹不散他們臉上的期待與肅穆。
昨夜的訊息已經傳開。
今日早朝，陛下將對北征將士進行封賞。
雖然沒打起來，但百萬大軍調動，千裡奔襲合圍，瓦剌不戰而降。
這份功勞，不比戰場廝殺小。
卯時正，鐘鼓齊鳴。
百官魚貫而入，按品級肅立。
片刻後，朱綾的身影出現在禦座上。
玄色袞冕，十二旒冕冠，在燭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她的目光掃過群臣，如同冬日裏的寒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中，早朝開始。
例行奏事過後，朱綾緩緩開口。
“此次北征，雖未交戰，但百萬大軍調動，千裡奔襲合圍，無一差錯。瓦剌不戰而降，漠北平定，北方永無大患。”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
“此功，在將士，也在後方。今日，朕論功行賞。”
殿中一片安靜，所有人屏息凝神。
“藍玉。”
出列，展開手中的詔書，高聲宣讀。
“梁國公藍玉，鎮守漠北，練兵佈防，威懾瓦剌。此次北征，統籌全域性，排程有方。雖未臨陣，但功在社稷。著賞金千兩，彩緞二百匹，加賜‘鎮北’鐵券一道，世襲罔替。另，特許藍玉留守鎮北城，終老於斯，以彰其功。”
群臣微微動容。
金千兩，彩緞二百匹，已是厚賞。
但真正讓人震撼的，是那道鎮北鐵券，是終老於斯的特許。
這意味著，藍玉將以八十高齡，永遠留在那片土地上。
這是何等的榮耀，又是何等的悲壯。
朱綾麵色平靜，繼續道：“朱棣。”
蹇義繼續宣讀：“燕王朱棣，率軍西進，切斷瓦剌西逃之路，威懾帖木兒，功勛卓著。著賞金千兩，彩緞二百匹，增祿米一千石。其子朱高煦，留守瓦剌舊地，處置降眾，井井有條，擢為都指揮使，賜金五百兩。”
“張輔。”
“英國公張輔，率軍左路包抄，配合主力合圍，排程得當。著賞金五百兩，彩緞百匹。”
“李長青。”
這個名字一出，殿中微微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李長青是朱綾的親兵，是遼東總兵，是大明最神秘的將領。
此次北征，他率遼東軍千裡奔襲，穿越興安嶺，直插瓦剌背部。這份功勞，不亞於任何一人。
蹇義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遼東總兵李長青，率軍千裡奔襲，穿越興安嶺，直插瓦剌背部，威懾敵膽，功勛卓著。著賞金千兩，彩緞二百匹，擢為左都督，另賜...”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禦座上的朱綾，繼續道：
“另賜禦酒十壇，特許其於宮中行走，出入無禁。”
殿中一片嘩然。
金千兩，彩緞二百匹，已是厚賞。
左都督，從一品，已是武將巔峰。
但真正讓人震驚的，是最後那一句，特許其於宮中行走，出入無禁。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李長青將成為唯一一個可以在皇宮中自由出入的外臣。
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群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武將班列中那個沉穩的身影。
李長青麵色如常，隻是微微低頭，抱拳道：“臣，謝陛下隆恩。”
但他的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宮中行走，出入無禁......
他忍不住抬眼，看向禦座側後方那個低眉順目的身影。
黎玫站在那裏，依舊一動不動。
但她的耳根，似乎又紅了。
朱綾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李長青。”
李長青渾身一震，連忙收斂心神：“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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