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行宮寢殿。
燭火搖曳,將兩道身影映在雕花的窗欞上。
黎玫站在朱綾身後,輕輕為她解開外袍的係帶。
那件玄色的常服滑落,露出裏麵素白的中衣。
她動作輕柔,手指靈巧,彷彿做過千百遍。
外袍掛上衣架,黎玫轉身取來象牙梳。
“陛下,坐下吧。”
朱綾在銅鏡前坐下。
鏡中,燭光跳躍,映出那張依舊年輕的臉。
四十歲的容顏,十六歲的模樣,歲月在她身上彷彿真的失去了意義。
黎玫站在她身後,手持象牙梳,輕輕為她梳理長發。
梳齒從髮根滑至發梢,順暢得沒有一絲滯澀。
那長發如瀑,烏黑如墨,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每一縷都柔順服帖。
寢殿中一片安靜,隻有梳齒穿過髮絲的輕微聲響。
朱綾望著鏡中的自己,又望望身後低眉順目的黎玫,忽然開口。
“黎玫。”
“臣在。”
“今晚的宴席,你覺得如何?”
黎玫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繼續梳理,輕聲道:“陛下設宴犒勞諸將,文武官員盡歡,很好。”
朱綾嘴角微微上揚。
“朕問的不是宴席。”
她頓了頓,目光透過銅鏡,落在黎玫低垂的臉上。
“朕問你,對那李將軍,有何感想?”
黎玫的手猛地一頓。
梳子停在髮絲間,半晌沒有動。
燭光跳躍,映出她微微泛紅的臉頰。
“臣......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朱綾淡淡一笑。
“不明白?那朕問得明白些,第一感覺,怎麼樣?”
黎玫低下頭,手中的梳子輕輕顫抖。
寢殿中一片安靜,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更鼓聲。
良久,她輕聲開口。
“臣......臣隻是覺得,李將軍......很沉穩。”
朱綾微微挑眉。
“沉穩?”
“是。”
黎玫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臣見過許多武將,有的粗豪,有的倨傲,有的張揚。但李將軍不同。他站在那裏,不說話,也不動,卻讓人覺得......很安心。”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他看人的時候,目光很乾凈。不像那些人,眼神裡總是帶著打量。”
朱綾靜靜地聽著,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還有呢?”
黎玫的臉更紅了,手中的梳子幾乎拿不穩。
“還......還有......他喝酒的樣子,很痛快。臣給他倒酒,他看臣的那一眼......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朱綾笑了。
那笑容,在燭光下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溫度。
“好。”
朱綾轉過身,看著黎玫。
黎玫垂著頭,不敢抬眼看她。
朱綾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來。
那張臉,在燭光下泛著紅暈,眼中帶著羞澀,也帶著一絲不安。
“黎玫,你跟了朕十年,朕一直把你當自己人。”
黎玫眼眶微紅,輕聲道:“臣知道。”
朱綾點了點頭,鬆開手。
“那朕再問你一句,可願意去遼東生活?”
黎玫渾身一震。
去遼東?
李長青是遼東總兵。
去遼東,就意味著......
她猛地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陛下,臣......臣不願意!”
朱綾低頭看著她。
“不願意?”
黎玫抬起頭,眼眶中已噙滿淚水。
“陛下,臣跟了您十年,從十五歲到二十五歲。這十年,臣的命就是陛下的命。臣從未想過離開陛下,也......也不想離開陛下。”
黎玫的聲音微微顫抖,卻無比堅定。
“臣知道陛下的意思。李將軍......很好。臣也不討厭他。可是陛下,臣隻想留在您身邊,伺候您,保護您。別的地方,臣哪兒也不去。”
燭火輕輕跳動,映著她臉上的淚光。
朱綾沉默良久。
寢殿中一片安靜,隻有燭芯偶爾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終於,朱綾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
“起來。”
黎玫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朱綾的眼中,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溫柔。
“傻孩子,朕沒說要趕你走。”
黎玫愣住了。
朱綾輕嘆一聲,將她扶起。
“朕隻是問問你。你若願意,朕自會成全。你若不願意,朕也不會勉強。”
朱綾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張淚痕未乾的臉上。
“你跟了朕十年,朕還能虧待你不成?”
黎玫怔怔地看著朱綾,淚水又湧了出來。
“陛下......”
朱綾擺了擺手。
“行了,別哭了。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黎玫抹了一把眼淚。
朱綾轉過身,重新坐回銅鏡前。
“繼續梳頭吧。”
黎玫深吸一口氣,拿起梳子,繼續為她梳理長發。
梳齒穿過髮絲,一下,又一下。
寢殿中恢復了安靜,但那安靜中,卻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溫暖。
朱綾望著鏡中的自己,忽然道:“黎玫。”
“臣在。”
“朕說過的話,什麼時候不算過?”
黎玫一怔。
朱綾繼續道:“朕說過,等這一仗打完了,給你介紹一個如意郎君。”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李長青確實不錯。你若願意,朕會安排。你若不願意,朕也不會強求。”
黎玫低下頭,輕聲道:“臣......臣知道。”
朱綾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燭光搖曳,映著兩道身影。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一個威嚴,一個溫順。
一個像山,一個像水。
窗外,夜色正濃,星光點點。
遠處隱約傳來更鼓聲,已經是三更天了。
黎玫將最後一縷長發梳理整齊,輕聲道:“陛下,梳好了。”
朱綾站起身,走向床榻。
“你也去睡吧。”
“是。”
黎玫吹熄了燭火,輕輕退了出去。
黑暗中,朱綾躺在榻上,望著窗外的星光。
李長青,黎玫。
朱綾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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