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漠北。
鎮北城的城牆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
城內的學堂已經竣工,第一批蒙古貴族子弟正端坐在教室裡,學習著漢文化。
城外的移民窩棚已經變成了整齊的土坯房,炊煙裊裊升起,在寒冷的空氣中緩緩飄散。
但藍玉此刻沒有心情欣賞這些。
他站在城樓上,目光投向城外的蒙古包群。
那裏駐紮著一群奇怪的來客。
他們的衣著與蒙古人截然不同,用魚皮和獸皮縫製的袍子,頭上戴著皮毛帽子,臉上塗著古怪的圖案。
更讓藍玉在意的是,這群人的眼神。
那是一種野獸般的眼神,看向任何活物都像是在看食物。
“大將軍。”
親兵低聲稟報,“他們自稱來自北海,說那裏冬天太長,獵物太少,活不下去了。領頭那個自稱酋長,叫...叫什麼食日者,要加入我們大明。”
藍玉眉頭緊皺。
北海。
他知道那個地方。
在極北之地,冬天漫長到半年不見太陽,夏天短暫到草都長不高。
那裏的人靠捕魚和打獵為生,據說在最難熬的時候,會吃人。
他本以為那隻是傳言。
但現在,看著那群人眼中飢餓的光芒,他信了。
“讓他們在城外駐紮,不許進城一步。”
藍玉沉聲道:“告訴他們,本將軍已經派人八百裡加急,請示朝廷。在旨意到來之前,誰敢靠近城牆,格殺勿論。”
“得令!”
藍玉轉身走下城樓,回到行轅,提筆寫下軍報。
他的筆鋒如刀,將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記錄下來,最後加上自己的判斷。
“此輩形同野獸,茹毛飲血,甚至有食人之習。臣以為,若納之,必當嚴加管束,分散安置,不可使其聚整合勢。若拒之,則當驅離邊塞,嚴加防範,以防其鋌而走險,劫掠邊民。”
“請陛下聖裁。”
軍報封好,六百裡加急,送往應天。
......
十五日後,應天。
乾清宮的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
朱綾坐在禦案前,手中是藍玉的那份軍報。
“北海來的人...食人...”
朱綾喃喃自語,目光投向窗外紛飛的雪花。
腦海中,一段前世的記憶緩緩浮現。
北海,也就是後世所說的貝加爾湖一帶。
那裏確實生活著一些極為原始的部落,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所謂的食人族。
“食人...”朱綾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留著?
留著的話,怎麼安置?
朱綾的目光,落在輿圖上。
撫順。
既然來了,那就是免費的勞動力。
正好送到撫順挖礦去。
朱綾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傳旨。”她緩緩開口。
黎玫立刻取過紙筆。
“告訴藍玉,那些人,朕收了。”
“著藍玉對來歸北海之人,逐一登記造冊,姓名、年齡、所屬部落、擅長技藝,一應記錄在案。登記完畢後,由鎮北城提供糧食和冬衣,讓他們安全過冬。”
“明年開春,由兵部派員護送,安置於撫順衛境內。著遼東提前在撫順衛劃定區域,搭建窩棚,準備過冬物資。”
“著撫順衛指揮使,從當地女真部落中選派熟悉山林狩獵之人,教導這些北海之人如何在內地生存。同時,教他們開荒種地。”
“告訴他們,既入大明,便是大明子民。從今往後,不許再以同類為食。若敢違犯,立斬不赦。”
“另,著禮部選派通譯,隨同前往,學習他們的語言,記錄他們的風俗。這些人的後代,要入學堂,讀漢書,說漢話。百年之後,讓他們徹底忘記吃人這回事。”
黎玫筆下如飛,將朱綾的每一道旨意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待朱綾說完,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敬畏。
陛下處理此事,既未因厭惡而拒之門外,也未因憐憫而放任不管。登記造冊、安置遠方、教以生計、革其陋習、化其子孫...步步為營,滴水不漏。
當然了,這些都是表麵工程。
過去了就是挖礦。
“陛下聖明。”黎玫深深一揖。
朱綾擺了擺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雪花紛飛,天地蒼茫。
......
昭寧十二年十二月,漠北,鎮北城。
藍玉接到聖旨,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陛下的處置,比他想像的還要周全。
他當即命人將那群北海人召到城下,當眾宣讀了聖旨。
那個叫食日者的酋長跪在雪地裡,聽完通譯的翻譯,渾濁的眼中湧出淚水。
他不知道撫順在哪裏,不知道那裏是什麼樣的地方,但他知道大明皇帝收留了他們,給他們糧食,給他們冬衣,給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多謝...大明大皇帝...”他用生硬的蒙古話說道,額頭重重磕在雪地上。
身後,那些北海人也紛紛跪倒,口中發出各種古怪的聲音,但意思隻有一個。
感激。
藍玉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這些人的眼神,不再是野獸般的飢餓,而是有了人的溫度。
“起來吧。”
藍玉揮了揮手,“從今往後,你們就是我大明的人了。好好活著,別給陛下丟臉。”
通譯將他的話翻譯過去,那群北海人又是一陣叩首。
藍玉轉身,大步離去。
他知道,陛下的棋局,又向前邁進了一步。
......
昭寧十三年春。
冰雪消融,大地回暖。
一支由兵部官員護送的車隊,緩緩離開鎮北城,向東而去。
車隊中,是一群穿著新衣、揹著行囊的北海人。
他們的臉上,不再是當初的麻木和飢餓,而是帶著一絲迷茫,也帶著一絲期待。
前方,是茫茫的遼東。
再往前,是撫順。
是他們的新家。
城樓上,藍玉目送著車隊遠去,直到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平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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