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俘的喧囂與復仇的血腥氣尚未在應天城上空完全散去,新一日的朝霞已照亮了奉天殿的琉璃瓦。
昭寧八年八月末的這場早朝,氣氛有所不同。
昨日廣場上萬歲聲的震天動地猶在耳畔,但那是對勝利的宣洩與對罪魁的憎恨。
今日,帝國的目光需要越過戰爭的硝煙,投向那片剛剛被鐵蹄踏平的土地。
如何處置安南,纔是真正考驗帝國智慧與朱綾意誌的時刻。
朝議之初,處理了幾件尋常政務後,朱綾端坐禦座。
“諸卿,南疆逆胡已平,元兇授首,疆土重光。然,土地雖復,人心待撫,規製未立。安南之地,自秦漢以來,久沐華風,唐宋之世,或為郡縣,或為藩屬。”
“胡季犛父子竊據神器,妄自尊大,乃至殘害天使,自取滅亡。此乃天賜良機,使我大明重定南疆秩序。”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寂靜。
所有官員都屏住了呼吸,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
關於安南的定位,是恢復藩屬,還是改為郡縣,朝野上下早有議論。
朱綾的目光掃過階下群臣,尤其是在文官班列前排的朱高熾、鄭賜等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回禦案上那份早已擬定好的詔書。
“朕思之再三,安南之地,與中原山川相連,習俗相近,本為華夏舊疆。胡氏篡逆,妄圖割裂,致生禍端,荼毒生靈。”
“若再置藩屬,假以虛名,焉知百年之後,不復有胡季犛之流再生覬覦之心,再釀殺使之禍?”
“為長治久安計,為永絕後患計,為南疆百姓免受離亂之苦計...”
朱綾停頓了一下,整個奉天殿落針可聞。
“即日起,廢安南偽號,以其地為廣南承宣佈政使司,設三司衙門,置流官治理,轄十五府、四十一州、二百一十縣,一切規製,皆同內地諸省!”
“嘩~”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這承宣佈政使司幾個字,還是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朝堂上激起巨大波瀾。
這意味著安南將不再是藩屬國,而是徹底變成了大明王朝的一個正式行省。
將直接納入中央王朝的行政管理體係,與浙江、湖廣無異。
短暫的驚愕之後,是迅速的反應。
“陛下聖明!”
朱高熾第一個出列,躬身朗聲道:“胡逆之禍,根源在於羈縻過寬,致使賊子野心膨脹,今設行省,置流官,行教化,編戶齊民,征賦稅,施律法,此乃根本之策!必將使南疆永固,黎庶得沐天朝王化。”
“臣為陛下賀,為大明賀,為廣南萬民賀!”
朱高熾的表態,代表了文官集團對王化與長治久安的渴望,也深知這是皇帝不可動搖的決心。
武將勛貴一方,如藍玉等,雖未直接發言,但眼中亦有贊同之色。
拓土之功,利在千秋。
將這塊富庶且戰略位置重要的土地直接納入版圖,加強控製,也符合他們的利益。
況且,南征的巨大犧牲,也需要這塊土地來補償。
然而,並非沒有微弱的雜音。
鄭賜猶豫了一下,還是出列道:“陛下聖慮深遠,臣等欽服。然廣南之地,畢竟遠離中原,瘴癘橫行,土司林立,民情複雜。驟然設省,恐官吏難治,或激起民變。是否...可先行羈縻之策,緩圖漸進?”
他的擔憂代表了部分官員對治理難度的顧慮。
朱綾的目光冷冷掃過鄭賜:“羈縻?緩圖?”
朱綾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昔日羈縻,養出胡季犛此等豺狼,屠我天使,戮我軍民,夷狄畏威而不懷德,此乃千古至理,朕意已決,廣南設省,刻不容緩!”
朱綾不再理會鄭賜,繼續宣讀詔令細節。
“吏部、兵部,即刻選派幹練之知府、知州、知縣及衛所指揮、千戶等文武官員,火速赴任廣南,所缺員額,可由此次南征有功之文武官員擇優擢升充任!”
“戶部丈量廣南全境田畝,依《攤丁入畝》新政,覈定賦稅,一年之內,完成戶籍造冊!”
“刑部頒行《大明律》於廣南,凡有作姦犯科者,不論漢夷,一律按律嚴懲,尤其要清剿胡朝餘孽,不得姑息!”
“工部勘察廣南山川地理,疏浚河道,廣修驛路,連通兩廣及雲南,其礦產、林木等資源,由朝廷設官督采!”
“黔國公沐晟暫留廣南都指揮使司都指揮使一職,統轄留駐衛所官兵,鎮守地方,綏靖治安,震懾不臣,待地方靖平,再行回雲南!”
這項任命既利用了沐家在西南的威望和軍功,也將其置於朝廷的直接管轄之下。
“禮部、國子監廣設官學,推行教化,選廣南良家子弟入國子監就讀,務使孔孟之道,聖賢之言,廣播於南疆!”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具體,編織出一張覆蓋軍政、民政、司法、經濟、文教各個領域的嚴密網路,旨在將這片新征服的土地,徹底消化融入大明帝國的肌體。
朱綾將詔書交給黎玫,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此詔,明發天下,鹹使聞知,廣南承宣佈政使司自昭寧八年九月朔日起,行省事,凡大明臣民,無論南北,皆當視廣南為我大明不可分割之疆土,有敢妄議割裂、阻撓新政者,視同謀逆!”
最後一句,如同冰冷的鐵律,徹底封死了任何反對的聲音。
鄭賜等人麵色微白,默默退回了班列。
他們明白,這既是國策,更是女帝不容挑戰的意誌。
“陛下聖明,廣南設省,永固南疆圉,澤被蒼生!大明江山,萬世永昌!”
朱高熾再次帶頭,高呼萬歲。
緊接著,滿朝文武,勛貴宗室,齊刷刷跪伏於地,山呼海嘯。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廣南設省,大明萬世永昌!”
這呼聲,充滿了對新領土的認同和對帝國版圖擴張的自豪。
朱綾端坐於禦座之上,接受著百官的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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