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封賞盛典,如同帝國上空絢爛而短暫的煙花。
當奉天殿的晨曦再次透過窗欞,照亮禦座和肅立的群臣時,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慶典的餘溫,而是沉重的、山雨欲來的壓抑。
朱綾端坐於禦座之上,身著明黃常服,神情冷峻如冰。
象徵著最高典禮的玄衣纁裳十二章紋祭服已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更為日常卻依舊威嚴的龍袍。
這細微的變化昭示著,盛大的酬功慶典已然落幕,接下來,是清算舊賬、重塑秩序的雷霆時刻。
朝議之初,議的是尋常政務。
漕運疏浚、邊關糧餉、水患...
朱綾處理得乾脆利落,硃批精準無誤,顯示出對帝國肌理的熟稔掌控。
然而,所有官員都心知肚明,平靜的海麵下,暗流洶湧。
真正的風暴,尚未到來。
當最後一份關於修繕黃河堤壩的奏疏被朱綾乾淨利落地批下。
工部會同河道總督詳勘速辦後,奉天殿內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朱綾緩緩放下硃筆,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掃過階下噤若寒蟬的群臣,最終落在大殿入口的方向。
“帶逆犯孔彥縉。”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整個大殿,帶著一股凍結血液的寒意。
“帶~逆犯孔彥縉~上殿~”
司禮監太監尖利的聲音接力般傳出殿外。
沉重的鐵鏈拖曳聲由遠及近,粗暴地撕破了殿內緊繃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殿門。
兩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力士,拖著一個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
正是昔日高高在上、象徵千年道統的衍聖公孔彥縉。
他身上那件囚服汙穢不堪,頭髮花白散亂,臉上佈滿汙垢和絕望的皺紋。
曾經象徵著無上尊榮的蟒袍玉帶、梁冠,早已化為烏有。
此刻的他,比街頭的乞丐還要狼狽。
巨大的反差,強烈的視覺衝擊!
當孔彥縉被拖拽著,踉蹌穿過長長的禦道,鐵鏈嘩啦作響,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殿內所有官員的心尖上。
那些曾經依附孔家、或對聖人後裔心懷敬畏的文官,此刻臉色慘白,身體抑製不住的微微顫抖。
勛貴們亦是眼神凝重,屏住了呼吸。
這是**裸的羞辱,更是對千年特權階層的終極踐踏。
皇帝陛下在用最直觀的方式告訴他們。
在絕對皇權之下,沒有什麼身份是真正不可撼動的!
孔彥縉被粗暴地摜倒在冰冷的金磚地上,就在禦階之下,百官之前。
他掙紮著想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屈辱、恐懼和一種瀕死的瘋狂。
他看到了高高在上的朱綾,看到了周圍那些昔日或諂媚或敬畏、如今卻唯恐避之不及的目光。
“罪...罪臣...”
孔彥縉喉嚨裡發出沙啞的嘶鳴,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朱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中沒有半分憐憫,隻有審判者的冰冷:
“孔彥縉,抬起頭來。”
孔彥縉艱難地、顫抖著抬起頭,迎上那雙如同深淵般的眼睛。
“當著太祖高皇帝神位(指太廟方向,象徵意義),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朕問你。”朱綾的聲音如同淬火的寒鐵,一字一句敲打在殿內每個人的耳膜:
“你孔府,世受國恩,享盡尊榮。太祖高皇帝待你們孔家如何?”
孔彥縉嘴唇哆嗦著:“太…太祖皇帝…恩重如山…”
“歷代大明皇帝,待你們孔家如何?”
“皇...皇恩浩蕩...”
“朕登基以來,可有虧待於你孔彥縉及孔氏一族?”
“...”孔彥縉啞然。
“沒有?”
朱綾冷哼一聲,“朕登基之初,賜祭田,免賦稅,尊崇依舊!你呢?又是如何回報朝廷恩典,如何對待治下百姓?”
“你縱容族人子弟、豪奴惡仆,巧取豪奪,侵吞民田萬頃,逼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你仗著聖裔之名,私設公堂,草菅人命!多少冤魂屈死在你的府邸之中?!”
“你勾結地方官吏,包攬訴訟,顛倒黑白!多少清白之人因告你孔家而身陷囹圄?!”
“你奢靡無度,役使民夫如牛馬!為修你孔家園林宅邸,耗盡多少民脂民膏?!”
“你孔府庫房之中,金銀珠寶堆積如山,奇珍異寶不計其數!這些,難道都是聖人教導你們積攢的嗎?!”
朱綾的質問如同連珠炮,一聲比一聲淩厲,一聲比一聲震耳!每問一句,孔彥縉的身體就佝僂一分,臉色就慘白一分。
他試圖辯解,但那些錦衣衛早已審訊得清楚的樁樁件件鐵證如山,早已將他釘死在恥辱柱上!
“朕在濟南處置孔氏不法,乃是撥亂反正!”
“你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心生怨恨,串聯士林,煽動騷亂,妄圖逼朕收回成命,甚至勾結朝中逆黨,圖謀不軌!”
“孔彥縉,你口口聲聲聖賢之道,仁義禮智!你孔家所作所為,哪一樣合乎聖人之訓?哪一樣不是悖逆人倫、禍國殃民?”
“你這千年孔府,早已不是聖賢門庭,而是盤踞在大明肌體上的毒瘤,是吸食百姓骨髓的巨蠹,是敗壞綱常、阻礙新政的頑石,你孔彥縉,就是這毒瘤之首、巨蠹之首、頑石之首!”
孔彥縉渾身劇震,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徹底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口中隻剩下無意識的嗚咽和求饒:“陛下饒命...饒命啊...罪臣知錯了...”
直到這一刻,孔彥縉纔是真的怕了。
然而,他的求饒在朱綾冰冷的審判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文人對此也無可奈何。
朱綾比朱元璋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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