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援無望。
更遙遠的西麵、北麵，並非沒有尚未被明軍鐵蹄直接踐踏的區域，也並非沒有仍保有相當實力的地方守護大名。
然而，朱棣西路軍刮地三尺的死地政策，李長青水師對北陸海路的徹底封鎖，以及藍玉主力勢不可擋的兵鋒和屠城滅族的凶名，早已將這些潛在援軍嚇破了膽。
自保尚且不暇，誰還敢來救援這座註定淪陷、且會拖救援者一同下地獄的孤城？
通往平安京的各條道路上，除了逃難的零星百姓，再無任何成建製的軍隊敢向東、向南移動。
平安京，徹底成了一座被死亡鐵壁完全包圍的孤島，一座正在被從天而降的雷霆與烈火係統性拆解、焚毀的巨棺。
炮擊從清晨持續到正午，又從正午持續到日影西斜。
明軍的火炮永不知疲倦，炮彈似乎永無窮盡。
平安京的城牆已是千瘡百孔，多處坍塌，城內超過三分之一的區域陷入了火海，濃煙遮天蔽日，連秋日的陽光都無法穿透。
明軍大營，瞭望塔上。
朱綾披著猩紅的披風，迎風而立，手持單筒望遠鏡，靜靜觀察著遠處那座正在燃燒、崩塌的城市。
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既無征服者的快意，也無屠戮者的猙獰，隻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彷彿眼前這幅末日景象，不過是計劃書中預期達成的一幅圖示。
藍玉侍立一旁，看著那衝天的火光和煙柱，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感慨，但很快被堅毅取代。
“陛下，照此轟擊，最多再有兩日，城牆必垮，城內守軍士氣必將徹底崩潰。”
朱綾放下望遠鏡，淡淡開口：“炮火不必停。今夜，減三成火力，保持襲擾，不許他們喘息。明日辰時，恢復全力轟擊。重點，轉向禦所和幕府區域。”
頓了頓，補充道：“告訴李長青，水師保持高壓，凡有舢板木筏試圖下水，一律擊沉。告訴朱能，騎兵擴大遊弋範圍，三十裡內，不許任何活物靠近京都方向。”
“臣遵旨！”
命令傳達下去。
炮火在夜幕降臨時並未停息，隻是變得稀疏了一些，但每次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顯得更加刺眼，帶來的恐慌也更加深刻。
平安京在隆隆的炮聲和燃燒的劈啪聲中，度過了第一個被死亡完全籠罩的夜晚。
而歷朝歷代的天幕中。也在播放著這一幕。
秦，鹹陽宮。
嬴政已從禦座上站起多時，他雙手負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鎖在天幕上那不斷噴吐火舌的明軍炮陣，以及遠方在爆炸中不斷崩塌、燃燒的平安京城牆。
時間，是他此刻最關注的焦點之一。
“三月興師，九月便已圍其都城。”
“半載而已，朕滅六國，耗時十載，其間多少苦戰、謀略、反覆，而這後世大明，跨海遠征，竟似摧枯拉朽！”
李斯在一旁，也是麵色凝重：“陛下，非止於速。觀其戰法，全賴此等名曰火炮之神器。攻堅拔寨，無需雲梯衝車，無需士卒蟻附流血漂櫓，隻需遠遠發炮，城牆便自崩塌。”
“更兼其軍紀森嚴，後勤如江河不絕，水陸並進，封鎖圍困，一絲不亂。此非將帥之能一時可及，實乃舉國之力、百工之巧、製度之嚴融為一體的征伐之器，後世戰爭，已然麵目全非。”
漢，未央宮。
劉徹早已忘了手中的酒肉，他指著天幕，對衛青、霍去病激動道：“仲卿，去病，爾等看清否？自三月至九月，半年！半年啊！”
“朕打匈奴，哪一次不是籌備經年，動輒數歲？這後世大明，跨海蹈波，竟似回自己家院一般，一路放火殺人，就衝到了倭國王城之下，這簡直如同壯漢毆打嬰孩！”
衛青麵色沉肅，他看得更深：“陛下，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孫子》所言，被這後世軍隊演繹到了極致。更可怕者，是其不動之時。”
“圍城而不急攻，以炮火日夜折磨，斷其糧，絕其路，鎖其水。此乃攻心為上，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極致運用，隻是手段太過酷烈。然其效率，確實曠古未見。”
衛青心中暗自比較，若有此等火器和後勤，漠北王庭，或許真的可以一勞永逸。
霍去病卻是雙拳緊握，眼中燃燒著熾烈的火焰：“太快了，太爽快了，舅父，陛下，這才叫打仗，瞻前顧後，遷延歲月有何趣味？就要這樣，找準要害，以絕對之力，一擊斃命！管他什麼堅城武士，統統轟成渣滓。”
“半年滅國，哈哈，這纔是我輩武將該追求的速度！”
霍去病對那種緩慢的消耗戰、拉鋸戰早已不耐，天幕上的閃電戰法，完美契合了他崇尚進攻、追求速決的軍事理念。
唐，大明宮。
李世民與他的文武班底，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
他們剛剛經歷過隋末亂世和統一戰爭，深知滅國之戰的艱難。
天幕上的景象，衝擊著他們固有的認知。
“克明，”李世民緩緩開口，問向杜如晦，“若我大唐此時伐高句麗，需幾載？”
杜如晦苦笑：“陛下，高句麗城堅民悍，山川險阻，前隋傾國之力，三征而未果。”
“我朝縱有陛下神武，將士用命，恐也需數載經營，步步為營，方能竟功。斷無…斷無半載便兵臨平壤城下之理。”
頓了頓，補充道：“非我將士不勇，謀臣不智，實乃後世之力，與我等已不可同日而語。其器之利，運補之穩，軍製之精，皆遠超想像。戰爭，似已成了純粹的力的投放與計算。”
房玄齡長嘆：“觀此女帝用兵，霸道酷烈，不留餘地。然其籌劃之密，推進之穩，資源調動之巨，確顯露出一個前所未有之強盛帝國氣象。”
“短短半年，自朝鮮至九州、四國，再至本州腹地…這不僅僅是打贏幾場仗，這是在倭國身上，係統地執行一場切除手術。其國力量底蘊，恐怕深不可測。”
他感到一種時代洪流不可抗拒的蒼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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