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不斷的炮火轟鳴與喊殺聲,如同潮水般從激烈轉向零星,最終逐漸平息。
當最後一段負隅頑抗的城牆在一聲劇烈的爆炸中徹底垮塌,揚起的塵土尚未落定,明軍如黑色的鐵流,從四麵八方、從每一個被轟開的缺口,湧入了那古野城。
入城,並非為了佔領或安撫,而是為了執行那道早已刻入每個士兵骨髓的鐵律。
三光!
“就是這裏了。”
朱綾勒住戰馬,看著眼前這座即便在災難中依然能看出往日威嚴的府邸。
大門早已被炮火轟塌,石牆也有多處破損,但高大的天守閣或主要殿宇的輪廓仍在。
“清理乾淨,掛牌匾。此處,便是我征東大軍新的行轅所在!”
一隊精銳的明軍士兵立刻沖入府邸,進行最後的清掃。
裏麵或許還有躲藏的家眷或武士,但很快便被肅清。
屍體被拖出,血跡被粗略沖刷,尚可使用的房間被迅速整理出來。
工匠們開始忙碌,測量、加固受損的結構,搭建臨時的崗哨和防禦工事。
象徵著大明皇帝權威的日月龍旗,被高高升起,飄揚在這座剛剛易主的府邸最高處,俯瞰著下方正在燃燒、哭泣、走向徹底毀滅的城市。
至傍晚時分,府邸的核心區域已被基本清理和改造完畢。
最大的主殿被佈置成了新的中軍大帳,原有的倭式裝飾被移除,換上了明軍的輿圖、沙盤、令旗。
朱綾端坐於原本屬於此地主人的主位,聽取著各部將領的彙報。
“報!城內主要區域已基本肅清,斬獲首級仍在清點,預計不下五千。我軍傷亡輕微。”
“報!糧倉共發現大小二十七處,已收繳稻米、雜糧預估超過八萬石,正在加緊裝車外運。”
“報!武庫繳獲盔甲、刀劍、弓矢無數,部分精良者已封存,其餘就地銷毀或熔煉。”
“報!金銀銅錢、珍寶古玩初步統計已裝箱兩百餘箱,已派重兵看守。”
“報!火勢已控製,主要街區焚毀超過七成,剩餘部分正在引燃。”
“報!四門及要道已完全控製,斥候已放出三十裡,未發現大規模倭軍援兵跡象。”
一條條彙報,勾勒出一座城市被係統性地剝奪生命、財富與存在基礎的過程。
朱綾麵無表情聽著,隻是偶爾點頭或發出簡短的指令。
“很好。”
待彙報暫告一段落,朱綾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日本中部輿圖前,目光越過那古野城,投向了北方。
“休整三日,三日後卯時,全軍開拔。目標,平安京!”
......
平安京,這座模仿大唐長安建造的千年古都,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恐慌之中。
花見小路的櫻花早已謝盡,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在秋末的寒風中顫抖,一如這座都城主人此刻的心境。
足利義滿,這位曾統一南北朝,一度讓室町幕府權勢達到頂峰的梟雄,此刻卻在裝飾華麗卻氣氛凝滯的大廣間裏,如同困獸般來回踱步。
關於那古野城陷落的詳細戰報,如同帶著血腥和硝煙味的毒刺,早已深深紮入他和少數核心幕僚的心中。
但那訊息被嚴密封鎖了,僅限於這間大廣間內和少數幾處密室知曉。
不能擴散,絕對不能!
一旦讓都城裏的公卿、武士、乃至平民知道,那座被譽為中部堅城的那古野,在明軍那種前所未見、日夜不休的火炮轟擊下,僅僅數日便化為廢墟。
隨後遭到的更是雞犬不留的三光屠戮,整個平安京,立刻就會崩潰。
“訊息...確定嗎?”
足利義滿停下腳步,第六次問出同樣的問題,聲音乾澀。
儘管他知道,從不同渠道拚湊回來的情報,細節或許有出入,但核心事實慘烈得讓人無法質疑。
“確鑿無疑,公方殿下。”
蜷川親當跪伏在地,頭埋得很低,聲音帶著顫抖,“逃回來的殘卒雖少,但眾口一詞,明軍的炮火,非人力所能擋。城牆如同紙糊,鐵炮在其麵前如同孩童玩具。他們不是來打仗的,是來毀滅的。”
“毀滅...”
足利義滿咀嚼著這個詞,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自詡精通權謀,善於平衡各方勢力,連強大的明國也以朝貢貿易之名與之周旋,獲取實利。
但這一次,明國來的不是帶著絲綢瓷器的商船,也不是索要貢品的使節,而是**裸的,旨在徹底抹除的征服軍團。
他賴以維持統治的武士勇武、城堡堅壁,在對方絕對的力量麵前,顯得如此可笑。
“必須擋住他們,在平安京之外!”
一位年長的守護大名赤鬆義則嘶聲道,但語氣中缺乏底氣,“集結所有還能動員的兵力,在琵琶湖一線,利用山川地利。”
“用什麼擋?”
另一位以智謀著稱的細川滿元冷冷打斷,他臉色蒼白,“那古野的地形不險要嗎?城牆不堅固嗎?守軍不精銳嗎?結果呢?集結大軍,正好成為明軍炮火的活靶子!我們甚至無法靠近他們!”
大廣間內陷入死寂,隻有足利義滿沉重的呼吸聲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擋不住,守不住,這個認知像冰冷的藤蔓,纏繞在每個知情者的心頭。
就在這時,一直跪坐在角落的關東管領上杉朝宗,忽然用嘶啞的聲音開口:“公方殿下,諸位,或許,我們該考慮放棄平安京了。”
“什麼?”數道驚怒的目光射向他。
上杉朝宗抬起頭,眼中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冷靜:“明軍鋒芒正盛,其火力、戰法,非我等眼下所能抗衡。”
“死守京都,隻會重蹈那古野覆轍,將幕府最後的力量,連同這座都城,一起葬送。”
說完,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彷彿在說服自己,也說服別人:“蝦夷地,那裏地域廣闊,山林密佈,氣候苦寒,明軍的大炮、騎兵在那種地方難以施展。”
“我等可率忠誠部眾及願意跟隨的百姓,泛海北上,佔據蝦夷,以為根基。彼處雖有阿伊努人,但勢力分散,不難製伏。”
“我等可在那裏休養生息,積蓄力量,聯絡各地不甘被明人統治的豪族,待明軍鋒芒漸鈍,或其國內有變,再圖重返本州!”
這個提議,如同在漆黑的屋子裏劃亮了一根微弱的火柴。
放棄經營數百年的政治文化中心,逃往被視為蠻荒之地的北方?
這需要極大的勇氣和決斷,更是一種難以想像的屈辱。
但在徹底毀滅的陰影下,這成了唯一可能儲存實力,延續政權血脈的選項。
足利義滿停下腳步,眼神劇烈閃爍,顯然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掙紮。
放棄京都,等於放棄他一生經營的政治權威和象徵,但活著,纔有將來。
細川滿元、蜷川親當等人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儘管這個提議令人難以接受,但在絕境中,它散發著一種殘酷的吸引力。
然而,就在這絲微弱的希望剛剛萌芽,甚至還沒來得及深入討論的剎那。
“報~!!!”
一聲淒厲的呼喊從廊下傳來,伴隨著慌亂的、連滾爬的腳步聲。
一名渾身泥濘、頭盔歪斜的傳令兵不顧禮儀地衝到大廣間門口,被侍衛勉強攔住,他卻掙紮著嘶喊。
PS:那古野城就是名古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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