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綾立於船頭，猩紅披風在江風中狂舞。
拔出腰間長劍，斜指東方天際，清越而充滿無上威嚴的聲音，傳遍艦隊，也傳到岸上每一個人耳中。
“擂鼓！升帆！啟航！”
咚～
咚～
咚～
咚～
震人心魄的戰鼓聲驟然響起，如同巨獸的心跳，敲打在每個人的胸膛。
“升帆！”
各船軍官的怒吼接連響起。
巨大的硬帆在滑輪繩索的摩擦聲中緩緩升起，迎著東風，迅速鼓脹起來，彷彿無數巨大的雲翼瞬間展開，遮天蔽日。
錨鏈嘩啦作響，被沉重的絞盤收起。
龐大的艦隊，如同被喚醒的巨龍，開始緩緩移動。
船頭破開平靜的江麵，犁出道道白色的航跡。
艦隊保持著嚴整的隊形，由慢至快，向著長江出海口，向著浩瀚無垠的東海，堅定駛去。
岸上，送行的百姓揮舞著手中一切可以揮舞的東西。
許多老人婦女淚流滿麵，青壯年則激動得滿臉通紅，吶喊聲、祝福聲、哭泣聲匯成一片。
朱允熥率領文武百官，久久矗立在碼頭，直至艦隊的帆影在天水相接處漸漸變成模糊的黑點，最終完全消失在海平麵之下。
江風依舊，波濤不息。
送行的人群漸漸散去，但那股混合著豪情、期盼、忐忑與決心的複雜情緒，卻久久縈繞在劉家港上空，也縈繞在每個大明子民的心頭。
天幕之上，艦隊遠去的畫麵最終定格在浩渺海天一線，隨即緩緩黯淡。
那橫貫諸天的光芒依舊懸垂，卻不再展示新的景象，隻剩下深邃的、彷彿能吸納一切目光與思緒的幽暗。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卻在萬朝時空引發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劇烈、更廣泛的困惑、猜測與不安。
因為，天幕自始至終，隻展示了朱綾禦駕親征、龐大艦隊啟航的恢弘場麵，卻並未點明這支可怕力量的具體去向與作戰目標！
“她這是...要去哪兒？”
“帶著這麼多船，這麼多兵，出海...”
“打誰？南洋諸國？還是更遠的地方？”
“天幕為何不說清楚？”
“......”
無數疑問，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每一個觀看天幕的帝王將相、乃至有心百姓心中，激蕩起層層漣漪，最終化為翻湧的暗流。
秦，鹹陽宮。
嬴政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幾上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麵前的巨大疆域圖上，隻有陸地的輪廓，東麵的大海是一片令人不悅的空白。
“李斯。”他沉聲喚道。
“臣在。”李斯連忙躬身。
“依你所見，後世此女帝，傾國之力，打造如此艦隊，禦駕親征，所為何事？伐何方？”
嬴政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天幕的迷霧。
李斯沉吟片刻，謹慎答道：“陛下，觀其艦隊規模、士卒精悍，絕非尋常巡海或貿易護航。此乃滅國之戰的氣象。然其目標東海之外，臣所知有限。”
“古籍所載，有蓬萊、方丈、瀛洲等縹緲仙山，亦有倭人、儋耳等蠻夷部落。或為拓土？或為膺懲？”
“仙山？”嬴政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不耐，“徐福之事，朕已盡知。此女行事，狠決務實，絕非求仙問葯之徒。”
“拓土海外蠻荒，得其地不足以為郡縣，勞師遠征，智者不為。膺懲...何國值得如此興師動眾？”
嬴政越想越覺迷霧重重，這種無法掌控資訊、無法理解後世戰略的感覺，讓他極為不快。
“即刻遣人，蒐集所有關於東海、海外之地的殘簡、傳言，無論多麼荒誕離奇，都給朕報上來！”
漢，未央宮。
劉徹揹著手，在大殿中來回踱步，神情既興奮又困惑。
衛青、霍去病、桑弘羊等重臣皆在，同樣麵帶疑色。
“仲卿，去病，你們說，這朱皇帝帶著如此雄壯的水師，是去尋張騫當年未找到的身毒？還是要去抄匈奴的後路，從海上繞過去？”
劉徹腦洞大開，試圖將這支艦隊納入他熟悉的戰略框架。
衛青苦笑：“陛下，海上風濤險惡，航線莫測。即使能找到身毒或繞擊匈奴，萬裡迢迢，補給難繼，恐非善策。且觀其艦隊，似乎更擅攻堅破壘，似有明確攻擊目標。”
霍去病年輕氣盛，眼中放光：“管他打誰！有這般艦隊，這般皇帝，打到哪兒不是開疆拓土？陛下，咱大漢也不能落後，也得建大船！”
桑弘羊則更關心實際：“陛下，無論其目標為何，維持如此龐大艦隊遠征，耗費錢糧必然是個天文數字。”
“這昭寧朝的內帑，恐怕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深不可測，其生財之道，或許纔是關鍵。”
唐，大明宮。
李世民與房玄齡、杜如晦、李靖等圍著巨大的海陸輿圖，麵色凝重。
“陛下，此前天幕展示其水師剿滅海盜、訓練奪島，皆在東南沿海。此番禦駕親征，艦隊自長江口出發，依風向、季節推斷，最可能仍是向南，經福建、廣東，入南洋。”
李靖分析道：“南洋諸國，如占城、暹羅、滿剌加等，此前天幕亦曾顯示有使臣來朝。若說膺懲…似乎未有足夠罪名。”
“若說拓土…得其地，確如雞肋。”
房玄齡補充：“亦有可能，是向西。聽聞極西之地有大食等國，富庶強盛。或為打通商路，或為…”
搖了搖頭，也覺得難以自圓其說。
杜如晦眉頭緊鎖：“最令人不安者，是天幕此次語焉不詳。是尚未發生，故不可知？還是…有意隱瞞？”
“這天幕究竟是何物？其展示之目的又是什麼？”
杜如晦提出了更深層次的疑問，讓殿內氣氛更加沉鬱。
李世民目光深邃，望著殿外虛空，緩緩道：“此女帝所思所想，所作所為，已非我等可以常理度之。靜觀其變吧。傳令沿海州縣，加強戒備，留意有無異常海情。”
所有人都非常好奇。
畢竟，海上不比陸地。
皇帝出海是非常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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