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
戰爭的齒輪一旦開始轉動，便以驚人的效率向前推進。
京師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亢奮、緊張與鐵血氣息的躁動。
兵部、五軍都督府的文牒如雪片般飛向各地，糧草軍械沿著運河、官道源源不斷運往沿海港口，各衛所抽調的精銳開始向指定地點集結。
就在這一片繁忙而有序的備戰聲中，朱綾再次明發詔令，對東征大軍的統帥架構做出了更具體的調整與任命。
詔書的內容很快傳遍朝野。
“敕命：燕王朱棣為東征左副將軍銜。”
“敕命：靖海將軍李長青，加東征右副將軍銜。”
前兩項任命尚在眾人預料之中。
燕王朱棣勇略兼備，擔任陸戰主將理所當然。
但第二項任命，卻讓無數人愣住了，甚至在朝堂和軍中引發了一陣低低的議論和猜測。
李長青？
東征右副將軍？
這個名字對大多數京師官員和南方將領來說，頗為陌生。
他們基本上都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更不知道有這麼一號人，也不是當初武舉中的進士。
“這李長青是何許人也？陛下何以如此信重？”
“從來沒有聽過這麼一個名字，這是什麼人？”
“......”
各種猜測在私下裏流傳。
有人懷疑皇帝是要培植新的軍中勢力，以平衡勛貴。
然而，朱綾並未對這項任命做出任何額外的解釋。
聖旨既下，便是鐵律。
在皇帝絕對權威和東征大局麵前，任何質疑都隻能壓在心裏。
兵部的任命文書和印信，已以最快的速度發往遼東。
與此同時，另一道命令也緊隨其後。
“命東征大將軍朱棣，即率先鋒艦隊，於三月初十自登州、旅順等地啟航，先行渡海，抵達朝鮮全羅道、慶尚道指定港口，建立前進補給基地，肅清航道，並探查對馬、壹岐等島倭軍動向，為大軍主力抵達做好準備。”
這道命令明確了朱棣的先鋒任務。
先行渡海，在朝鮮半島南端建立穩固的跳板和補給站，這是跨海遠征中至關重要的一步。
既能縮短主力跨海距離，又能提前掌控關鍵海域。
任務艱巨，風險亦不小，但若能成功，便是東征首功。
三月初三
遼東，黑龍衛。
當加封征東右副將軍、命其率部南下參與東征的聖旨，連同朱綾的調令一起送到李長青手中時。
命李長青選一大將率領五千精銳水師，先行前往蝦夷島建立補給站。
除此之外，李長青親自率領一萬遼東鐵騎，三萬遼東野戰軍，借道朝鮮，將輜重運到朝鮮港口。
這位在寒風中磨礪得如同黑鐵般的將領，饒是心誌堅韌，也不禁激動得虎目泛紅，對著京師方向重重叩首。
“臣李長青，叩謝陛下天恩，必率我北海兒郎，為陛下前驅，揚威海外，萬死不辭！”
除此之外，朱綾還有一道旨意，送到了李宏手中。
他麾下的八千北海營將士聞訊，更是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
他們在冰海中苦練，在寒風中操演，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像南方水師一樣，為國征戰，建功立業嗎？
如今機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重！
“兒郎們！”
李長青站在點將台上，聲如洪鐘，壓過了呼嘯的寒風和海浪，“陛下的旨意到了，咱們北海營，沒白練。”
“陛下要咱們兵分兩路，一路北上蝦夷立寨，一路南下朝鮮運糧，都是為東征大業開路！”
“萬勝！萬勝！萬勝！”士兵的吶喊響徹冰原。
沒有片刻耽擱，李長青雷厲風行，立刻召開軍議。
他麾下將領個個都是北地廝殺出來的悍將，聞戰則喜。
“應樂安！”李長青目光掃過，落在一名身材魁梧、麵龐黝黑如鐵、左臉頰有一道長長刀疤的將領身上。
此人原是遼東邊軍中的猛士，水性極佳，被選拔入北海營後，很快在嚴酷的海訓中脫穎而出，成為統領一營的驍將。
“末將在！”應樂安踏前一步，聲如悶雷。
“命你為北海先鋒指揮使，統率我北海營八千水師精銳，並配屬工兵匠戶五百，攜帶足夠三月之用的糧秣、建材、火藥，即日拔錨，揚帆北上，直取蝦夷島南部適宜泊船之港灣！”
李長青目光銳利，“你的任務，是在蝦夷島建立穩固的前進補給站。”
“要能停泊大船，囤積物資，修繕船隻，更要能駐紮兵馬，防禦可能襲擾的蝦夷土著或零星倭船。”
“此乃陛下親定的北線要著，關係大軍側翼乃至未來北海經營，隻許成功，不許失敗！你可能做到？”
應樂安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單膝重重跪地，抱拳吼道：“將軍放心，末將定在蝦夷島為陛下、為大軍，釘下一顆最結實的釘子！若是辦砸了，末將提頭來見！”
“好，要的就是這股勁頭！”
李長青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你三天時間準備，三月初六，必須出發。”
“抵達後，立即選址築壘，建立烽燧訊號，並與陸上派出的聯絡哨保持暢通。後續可能還有人員和物資補充。”
“末將領命！”
安排完北上艦隊，李長青立刻轉向陸師。
“其餘諸將聽令！”
他聲音更沉，“本將親率一萬遼東鐵騎、三萬遼東野戰軍，攜帶此次東征部分糧草輜重、軍械火炮，借道朝鮮，南下至全羅道、慶尚道沿海港口，與燕王殿下先鋒主力匯合！”
他走到巨大的遼東-朝鮮輿圖前，手指劃過路線：“我軍陸路南下，需經朝鮮北部，過平壤，抵南部港口。”
“陛下聖旨已至朝鮮國王處，料其不敢公然阻撓。然防人之心不可無。”
“各營需約束軍紀，秋毫無犯，但若遇宵小阻攔或心懷叵測者，可依陛下授權，以貽誤天兵東征論處，先斬後奏！”
“輜重車隊，務必守護周全，那是前線將士的命根子！”
“是！”眾將轟然應諾。
接下來的日子，黑龍衛大營及周邊衛所陷入了最後的、也是最緊張的備戰狀態。
應樂安的北海艦隊進行著最後的物資裝載和船隻檢查。
八千水師官兵，許多是第一次執行真正的遠航戰鬥任務，緊張中透著興奮。
他們檢查著特製的耐寒帆索、保養著火銃和甲冑、將一袋袋糧食、一箱箱火藥、一根根木料扛上船隻。
工兵們則清點著築壘所需的工具和材料。
李長青的陸師大營更是人喊馬嘶，煙塵衝天。
一萬遼東鐵騎，是大明在北方最精銳的機動力量，人馬皆披掛整齊，長矛如林，弓刀閃亮。
三萬野戰軍則多為步卒，配備刀盾、長槍、火銃及各類攻堅器械，軍容嚴整，殺氣騰騰。
龐大的輜重車隊一眼望不到頭，滿載著糧草、營帳、藥品以及部分準備海運的火炮。
三月初六，應樂安的艦隊率先在黑龍江口祭旗啟航。
數十艘北地戰船鼓起風帆，逆著尚未完全解凍的寒流，堅定地向北方的蝦夷島方向駛去。
船上的將士向著岸上同袍揮手告別，身影漸漸消失在蒼茫的海霧之中。
三月初十，李長青親率四萬陸師精銳，誓師南下。
鐵蹄踏破凍土，步卒行列如牆，旌旗蔽日，浩浩蕩蕩開出營壘，沿著驛道，向著朝鮮邊境迤邐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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