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
昭寧五年到了。
時光如長河奔湧，自那場震動朝野的火耗歸公新政頒佈，轉眼已半載。
帝國巨輪在朱綾的掌舵下，非但沒有因觸及深水區的阻力而減速，反而在消化了最初的震蕩後，呈現出更穩健、更蓬勃的向上態勢。
新政的推行，伴隨著錦衣衛與都察院的鐵腕監督、以及戶部相對明晰的章程，在經歷了最初的地方性騷動和陽奉陰違後，漸漸鋪開。
內閣值房。
窗明幾淨，墨香與茶香混合。
朱允熥端坐在一張稍次於主位的書案後，麵前堆疊著各部院送來的奏章文書。
他身著親王常服，但氣質已與一年前那個惶恐不安的杭州藩王判若兩人。
眉宇間的拘謹和迷茫，被沉靜的專註取代，眼眸深處閃爍著處理複雜政務時特有的、冷靜而銳利的光芒。
朱允熥的學習能力之強，連最初對他抱有疑慮的閣臣，都不得不暗自讚歎。
從最初隻能旁聽、記錄，到逐漸能夠梳理條陳、提出初步建議，再到如今可以獨立處理相當部分的日常政務，並與堂兄朱高熾默契配合，其進步速度堪稱神速。
而且，朱允熥對數字敏感，對律例條文理解透徹，更難得的是，在經歷了最初的震撼與屈服後。
朱允熥真正將自己代入了為國效力的宗室角色，處理事務公允務實，既無藩王的驕矜，也無過多的畏縮。
此刻，朱允熥正審閱著一份關於運河某段堤防修繕的工部奏請，手指輕輕劃過預算明細，偶爾提筆在旁邊寫下幾句核實意見或優化建議，字跡工整有力。
“吳王殿下，”
一名中年閣僚拿著另一份文書過來，態度恭敬，“這是廣東市舶司關於上月南洋香料進口抽分的細賬，夏尚書那邊已核過一遍，請您再看看有無疏漏。”
“放下吧，我稍後就看。”
朱允熥抬頭，聲音平和，“記得上次暹羅使臣帶回的沉香報價有些異常，讓市舶司再比對一下占城和滿剌加的同期行情。”
“是，下官這就去問。”閣僚領命而去，心下暗服這位王爺的細緻。
朱綾偶爾會親臨內閣，或召朱允熥單獨奏對。
但並不多言，隻是靜靜聽取他對某些事務的看法，或丟擲一些問題觀察他的反應。
每一次，都能從朱允熥條理清晰的彙報和頗具見地的分析中，看到滿意的神色。
這個弟弟，比她預想的更堪雕琢，也更快的找準了自己的位置。
將他放在內閣，這步棋看來是走對了。
朱允熥不僅成為了朱綾瞭解政務運轉，平衡朝堂的一雙可靠眼睛，更在快速成長為能獨當一麵的臂助。
這樣子，離自己的計劃就更進一步了
帝國的重心，在穩固內政的同時，正如朱綾所規劃的那樣，進一步向軍事，特別是水師傾斜。
……
長江口，某新辟的大型水師訓練基地。
這裏江海交匯，水域開闊，波濤聲中夾雜著嘹亮的號子與沉重的帆索響動。
數十艘大小戰船列陣江麵，既有經歷過遠洋風浪的寶船巨艦，也有新近下水、體型更靈活迅捷的艨艟鬥艦。
朱綾一身利落的戎裝，外罩猩紅披風，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登上了指揮台。
江風獵獵，吹起她的披風和鬢邊碎發。
“陛下，新編練的五千水師，已按新式操典訓練四月，今日特為陛下演示接舷、跳幫、火器協同及旗語通訊。”
新任的水師提督，一位在剿滅陳祖義時立下戰功的將領，躬身稟報。
“開始吧。”朱綾簡短下令。
令旗揮動，戰鼓擂響。
隻見江麵上艦隊陣型陡然變換，大小船隻配合默契，如臂使指。
模擬敵我的船隻快速接近，船舷相接的瞬間，身著輕甲、手持鉤索刀盾的水卒如猿猴般躍過船舷，吶喊廝殺。
與此同時，船艏和船舷的火銃、碗口銃依次發射，硝煙瀰漫，雖為演練，但其動作之嫻熟、配合之緊密，已顯精銳之氣。
各船之間，不同顏色的旗幡迅速升降，傳遞著複雜的指令。
朱綾看得仔細，不時對身旁的提督和匠作監的官員提出指示。
“跳幫時，後排火銃手掩護的時機還可再精準半息。”
“新式帆索的絞盤，操作是否還可更省力？遠洋風暴中，人力便是戰力。”
“哨船的速度尚可，但逆風轉向仍顯遲滯，著匠作監再議。”
“水卒泅渡訓練不可鬆懈，海戰落水，善泳者多一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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