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歷史上鼎鼎大名的黑衣宰相姚廣孝果然名不虛傳。
朱綾指尖輕輕敲擊著禦案光滑的表麵,沉吟片刻,忽然抬眸。
“大師既通曉天數,觀氣望運,那麼,以大師之見,朕之大明,國祚幾何?”
此問一出,剛剛稍緩的氣氛瞬間再次凝滯。
三寶猛的低下頭,連呼吸都屏住了。
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過於敏感,近乎窺探天機,甚至可能觸怒君王。
姚廣孝撚動佛珠的手也再次停頓,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明顯的凝重。
他萬萬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女帝竟會如此直接的,問出關乎王朝氣運長度的終極問題。
這已不是尋常的考校或諮詢,而是一種近乎問命的試探。
答得好,或許能更進一步獲得信任。
答得不好,或者稍有差池,之前的坦誠與投效可能瞬間化為烏有,甚至引來殺身之禍。
姚廣孝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念頭,歷代王朝興衰更替的圖景。
自己畢生所學的相術、占卜、氣運之說,以及...
那位早已作古、卻同樣以神機妙算著稱的劉伯溫。
姚廣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緩抬起頭,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六百...半。”
六百半?
三寶聞言,心中暗自計算,六百半是六百五十年?
姚廣孝說完,便垂眸不語,等待著朱綾的反應。
這個答案,模稜兩可,既是引用了前人之語,又留下了巨大的解讀空間。
禦座之上,朱綾聽到這個答案,先是微微一怔。
隨即,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輕笑。
這笑聲很輕,卻讓姚廣孝心頭猛地一跳。
“六百半...大師是引用了劉伯溫當年應對太祖皇帝的話吧?”
不等姚廣孝回應,朱綾繼續說道:“歷朝歷代,強如漢唐,國祚也不過三百餘年。便是宋朝,南渡之後苟延殘喘,兩宋相加,勉強過了三百之數,亦未及四百。千古以來,未曾有國祚超過三百而不生大亂、不顯衰頹者,此乃歷史週期之律。”
“依朕看來,劉伯溫當年所謂的六百半,恐怕並非指六百五十年。半者,可分也。六百之半,是為三百。”
朱綾的語氣平靜無波,卻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姚廣孝耳畔。
“陛下...明鑒萬裡。”
“貧僧確實作此想。六百半之說,玄虛莫測,然以史為鑒,三百年一大關,乃氣運流轉、積弊叢生之必然。劉公此言,或許是警示,而非預言確切年數。”
姚廣孝頓了頓,補充道:“然,陛下,天數雖有一定之規,人事卻有迴天之力。氣運並非一成不變。陛下自東北崛起,滌盪南北,已改天命之序。”
“如今更銳意革新,開海、興學、均田、改製,無一不是針對歷代衰亡之積弊而發。若這些新政能持之以恆,深入人心,打破土地兼併之迴圈,開啟民智財源之活水,那麼...”
“那麼,打破這三百年之週期律,亦非絕無可能!陛下降世,本身已是變數。陛下之所為,更是在創造新的氣運!”
“貧僧所見,如今大明之氣運,因陛下而勃發鼎盛,若能將此革新之勢延續下去,國祚幾何,已非舊日讖語所能限定矣!”
這番話,既是恭維,更是他基於現狀的真實判斷。
朱綾聽著姚廣孝的話語,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問國祚,並非真的相信什麼天命定數,而是要看看這位頂尖的謀士,是否能有超越時代侷限的眼光,是否能看到人的力量可以改變運的趨勢。
“大師所言,深得朕心。”
朱綾緩緩站起,走到窗前,望著外麵巍峨的宮牆和更廣闊的天地。
“朕不在乎什麼六百半,也不信什麼三百年定數。朕隻知道,事在人為。歷代王朝之衰,根子在土地,在兼併,在愚民,在僵化,在封閉。朕如今所做的,便是要掘其根基,開其新源。”
她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姚廣孝和鄭和:
“未來之路,註定艱難,舊勢力會反撲,既得利益者會阻撓,甚至會有反覆、有挫折。但朕意已決,此路必行。大師既入朕之麾下,便需與朕同心,為這破除週期律的新運,出謀劃策,掃清障礙。”
“你,可願與朕共勉之?”
姚廣孝離座,鄭重跪地,以頭觸地:“臣,姚廣孝,願以此殘軀朽骨,追隨陛下,披荊斬棘,為我大明開創前所未有之新運,萬死不辭!”
三寶也連忙跟著跪下,激動道:“奴婢馬和,願為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起來吧,你們隨朕來。”
說完,朱綾便走出了偏殿,“王景弘,擺駕神機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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