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書房。
朱棣負手立於窗前。
望著庭院中抽新的柳枝,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他被圈禁已有數日。
雖衣食無憂,但那種無所事事、壯誌難酬的憋悶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方纔,聽聞了朱橚不僅未被苛待。
反而得償所願,進入了神機衛,繼續鑽研他心愛的醫藥去了。
朱橚能去,他朱棣呢?
難道他此生,就隻能在這王府之中。
看著四角天空,做一個混吃等死的囚徒嗎?
他不甘心!
他半生都在馬背上度過,都在沙場爭鋒中度過。
除了帶兵打仗,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可兵權…
朱棣苦澀的意識到,這恰恰是新帝。
也是任何一位皇帝,都不可能再讓他觸碰的東西。
“王爺心中煩悶,可是因周王之事?”
一個平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不知何時。
姚廣孝已悄然走入書房,洞察了朱棣的心事。
朱棣沒有回頭,隻是嘆了口氣。
“你都知道了,老五能去神機衛,做他想做之事。”
“而本王...空有一身本事,卻隻能困守於此,與朽木何異?”
朱棣頓了頓。
終究還是將盤旋在心中的念頭說了出來,“本王,是否也該向皇上請命,尋個差事?哪怕隻是整理兵書檔案,也好過在此虛度光陰。”
朱棣說出這話時,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一個曾經統帥千軍萬馬的藩王,如今竟要去求一個整理文書的小差事?
姚廣孝靜靜聽著,渾濁眼睛裏閃過一絲光芒。
他並未直接評價朱棣的想法,而是緩緩道:“王爺,可知為何周王能成?”
朱棣沉默。
姚廣孝繼續道:“因其誌純。其心隻在醫藥,無關權位。”
“皇上雄才大略,既能容下週王這等異類,其所圖者,乃是一個用字。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方是強國之道。”
姚廣孝看向朱棣,語氣帶著鼓勵:“王爺既然心中有念想,何不試試?若不試,王爺甘心嗎?永遠困於這猜測與不甘之中?”
“可...兵權...”
“王爺為何總想著掌兵?”
姚廣孝微微搖頭,道:“皇上是忌憚王爺掌兵,但未必忌憚王爺的才學。王爺半生戎馬,對北疆防務、敵軍習性、兵法韜略的理解,滿朝文武,幾人能及?此乃王爺之才,而非必掌之權。”
見朱棣眼神微動,姚廣孝趁熱打鐵。
“更何況,皇上非常人。”
“登基之日,金龍現世,天幕垂象,乃天道認可之千古一帝。”
“其心胸、其格局,或遠超我等想像。她若真想永絕後患,方法多的是,何必留王爺在京。”
“或許,在皇上眼中,王爺亦是一才,關鍵在於王爺如何自處,如何讓她覺得可用且無害。”
“去試試吧,王爺。”
姚廣孝最後道:“將您的想法,您的才能,坦誠奏報。言明隻為獻所學,不為掌權柄。成與不成,至少問心無愧,也斷了念想。”
姚廣孝的一番話,撥雲見日。
讓朱棣心中的迷茫和糾結散去了大半。
是啊,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那位侄女皇帝,能得到天道認可,其氣度或許真的非同一般。
自己若一味沉湎於過去權勢的失落,反而顯得小家子氣了。
朱棣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一絲久違的光彩。
那是屬於挑戰者的光芒。
儘管這次挑戰的舞台和方式已截然不同。
“大師所言在理。”
......
次日。
奉天殿暖閣內。
朱綾剛下早朝,換下繁重的朝服,著一身輕便的常服,正準備開始處理奏摺。
就在這時,王景弘輕步走入,低聲稟報道:“皇上,燕王殿下在殿外求見。”
朱棣?
朱綾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簾。
這位四叔,自那日武英殿被削藩圈禁後,一直閉門不出,今日竟主動求見?
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朱綾想起昨日周王朱橚的請命,心中隱約有了幾分猜測。
“宣。”
朱綾放下硃筆,倒想聽聽朱棣此刻前來,所為何事。
片刻後,朱棣走入暖閣。
“臣朱棣,參見皇上。”
朱棣依禮參拜。
“四叔平身,賜座。”
朱綾語氣平淡,問道:“四叔今日來見朕,可是有事?”
朱棣並未立刻入座,而是再次躬身,雙手呈上一份奏疏,沉聲道:“皇上,臣閑居府中,深感歲月虛度,愧對太祖高皇帝教誨,亦愧對皇上優容。臣鬥膽,懇請皇上給臣一個為大明效力的機會。”
哦?
果然如此。
朱綾心中瞭然,示意王景弘將奏疏接過,卻並未立刻翻開,隻是看著朱棣,道:“哦?四叔想如何效力?”
朱棣深吸一口氣,將昨日與姚廣孝商議後的話語說出:“臣自知罪愆,不敢再覬覦兵權。然臣半生戎馬,於北疆防務、塞外敵情、兵法佈陣,略有心得。”
“臣懇請,能於五軍都督府,或兵部,任一閑散顧問之職,整理歷年邊關奏報,分析敵情動向,或參與修訂兵書、推演沙盤,將臣所知所學,記錄整理,或可供朝廷,供後世將領參考一二。”
“臣願立誓,絕不乾預具體軍務,唯願以此殘軀,為大明邊關安定,略盡綿薄之力。”
朱棣說得極為誠懇,姿態也放得極低。
這無疑是在明確告訴朱綾,他放棄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隻求一個能發揮餘熱,不至於徹底荒廢的機會。
暖閣內一時寂靜。
朱綾看著眼前低眉斂目的朱棣。
實際上,對於朱棣,朱綾心中早有安排。
隻是現在沒有空去安排,也沒想到朱棣這麼快就找到自己。
居然來了,那就提前安排了。
朱綾並未立刻回復朱棣的請求。
站起身,對朱棣道:“四叔的拳拳報國之心,朕已知曉。不過,在談具體職司之前,朕想先請四叔看些東西。”
說罷,朱綾示意朱棣跟上,轉身向暖閣深處走去。
王景弘立刻上前引路,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乾清宮一側一處極為隱蔽的殿室。
此處守衛森嚴,門窗緊閉。
若非朱綾親至,尋常人絕難靠近。
推開沉重的殿門,室內燈火通明,陳設簡潔。
唯有中央擺放著一張大得超乎想像的桌案,上麵覆蓋著巨大的絹布。
四周的書架上,並非傳統的經史子集,而是一卷卷標註著奇怪符號和圖例的檔案。
那是朱綾穿越以來,憑藉現代知識記憶整理出的部分資料。
朱綾徑直走到桌案前,伸手揭開了覆蓋的絹布。
一副色彩斑斕、繪製精細無比。
卻與當下任何輿圖都迥然不同的巨型世界地圖,赫然呈現在朱棣眼前!
地圖上山川河流、大陸海洋輪廓清晰,許多地方標註著朱棣從未見過的地名。
大明,隻是其中一塊並非居於正中的區域,周圍環繞著浩瀚的海洋。
以及諸多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其他陸地。
朱棣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為之一窒。
他征戰半生,自認對天下輿圖瞭如指掌。
但眼前這幅圖,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四叔。”
朱綾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可知我們腳下所立的這片大地,實則是一個巨大的圓球?”
朱綾伸手指向那廣袤的地圖:“而眼前所見的,便是我們這個世界的真實樣貌與分佈。我大明,在此。”
朱綾的指尖點在地圖上的東亞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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