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澤正琢磨著,腦子裡忽然“嗡”的一聲,像是有根線突然繃直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低罵一聲:“焯!”
終於想通了——老爹分明知道許深有問題,卻還讓他來“幫忙”,這哪裡是幫忙,分明是拿自己當誘餌,在釣魚!
許深剛纔那番試探,哪是什麼臨時起意,分明是早有預謀,想摸摸自己的底細。為什麼?答案再清楚不過:自己這個流落在外的許家人,若是認祖歸宗,憑著老爹風水協會會長的身份,妥妥是許家繼承人。這對許深來說,無疑是塊擋路石。
他說不定早就動了歪心思。老爹把他派到自己身邊,明擺著是給機會讓他伸手,好抓個現行,一箭雙鵰。
“行,這麼玩是吧。”許澤冷笑兩聲,心裡反倒定了,“等年會一結束,老子就去長春觀躲著。有老天師護著,誰還能奈我何?愛誰誰,懶得摻和!”
想通這層關節,心裡的憋悶散了大半。他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接下來的兩天,離年會越來越近,許澤反倒清閒下來。要麼去藥蠱工坊盯著新蠱的培育,看那些銀亮的蠱蟲在特製的容器裡蠕動,記錄下每一步的變化;要麼就在莊園裡晃悠,招貓逗狗,日子過得倒也自在。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便到了年會當天。
南疆中心區域早已掛起了喜慶的綵帶,主乾道實行了交通管製,路邊不時有軍警巡邏,裝甲車低調地停在街角,空氣中瀰漫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緊張。
開會的地點定在中心區域的摘星樓,這樓離五大家族的住所都不遠,許澤早上洗漱完畢,換了身利落的唐裝,精神抖擻地往那邊去。
南疆五大家族的年會規矩森嚴,曆來隻有家主能參加,因此摘星樓前並冇有想象中的熱鬨,隻有寥寥幾位黑衣保鏢守在遠處。
許澤叼著菸捲走到樓下,抬頭望去,頓時被這樓的氣勢震住了——摘星樓通體由青磚砌成,飛簷翹角如鵬鳥展翅,層層疊疊向上延伸,頗似京城的樓外樓。
樓身雕梁畫棟,鬥拱間嵌著彩繪的雲紋,頂端覆著琉璃瓦,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樓前立著兩尊石獅,爪下踩著繡球,眼神威嚴,彷彿在鎮守著什麼。
隻是此刻,樓門口站著一排荷槍實彈的特種兵,黑色的作訓服襯得他們身形挺拔,槍身黝黑髮亮,槍口隱隱泛著冷光。
許澤悄悄嚥了口唾沫,把菸捲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裡。“這哪是開會,倒像是上刑場。”他心裡嘀咕著,收斂了往日吊兒郎當的樣子,挺直脊背,緩緩朝摘星樓的入口走去。
離入口還有幾步遠,為首的特種兵便抬手示意他停下,目光銳利如刀:“請出示家主令牌。”
許澤從懷裡摸出麻家的令牌遞過去,那特種兵仔細覈對後,朝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踏入樓內的瞬間,一股古樸的氣息撲麵而來。迎麵是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畫,畫的正是南疆的十萬大山,筆法蒼勁有力。兩側的迴廊裡掛著紅燈籠,光線透過雕花木窗灑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許澤深吸一口氣,拾級而上。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沉穩的“咯吱”聲,與樓外的肅穆氣氛相映,更顯凝重。
正走著,一個身著禮兵服的女兵迎麵走來,身姿挺拔如鬆。她對著許澤利落地敬了個軍禮,聲音清亮:“麻家家主,請跟我來。”
許澤點頭應下。目光掃過對方——小麥色的麵板透著健康的光澤,手掌虎口處結著厚實的老繭,頸側一道淺淡的刀疤若隱若現,顯然是從真刀真槍的戰場上走下來的硬茬。
跟著女兵穿過一條雕花木廊,來到一扇厚重的木門前。女兵推開門,側身示意:“麻家家主,請進。其他幾位家主已經到了。”
許澤邁步而入,房間內茶香嫋嫋。五人圍坐在一張梨花木圓桌旁,聽到動靜紛紛抬眼看來。
坐在首位的黎山率先站起身,臉上堆著溫和的笑,拱手道:“這位想必就是麻家新上任的許家主吧?果然年輕有為,一表人才!”他身著錦緞長袍,鬢角微白,眼神卻透著精明。
“黎家主客氣了。”許澤頷首回禮,“晚輩許澤,初來乍到,往後還要仰仗各位前輩照拂。”
左手邊一箇中年男人放下茶杯,甕聲甕氣地開口:“我是龍家龍興。”
他眉眼間帶著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在許澤身上停頓片刻,帶著審視。
“龍家主威名遠揚,晚輩久仰。”許澤不卑不亢地迴應。
對麵的石磊跟著起身,他穿著一身中山裝,看起來文質彬彬,笑起來眼角堆起細紋:“我是石家石磊。許家主年紀輕輕就撐起麻家,這份魄力,真是讓我們佩服。”
“石家主過獎了,不過是趕鴨子上架罷了。”許澤自嘲一笑,順勢落座在空著的位置上。
旁邊的鄒城推過來一杯剛沏好的茶,語氣親和:“許家主,我就不介紹了,咱們是老相識了。”
最後一個開口的是吳剛,他身材瘦高,穿著深色短褂,手指關節突出,說話帶著點沙啞:“吳家吳剛。”言簡意賅,目光銳利如鷹,彷彿要將人看穿。
“吳家主。”許澤舉杯示意,將茶水淺啜一口。
許澤對吳剛的反應冇放在心上,自己把吳書鴻坑了一把,他能給自己好臉色纔怪呢。
黎山見人到齊,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就彆站著說話了。許家主剛接手麻家,怕是還有不少事要忙,今天正好借這個機會,大家好好聊聊,往後南疆的日子,還得咱們幾家攜手同行纔是。”
吳剛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譏誚:“攜手同行?那也得看有些人配不配。”話裡的矛頭,顯然指向剛經曆動盪的麻家。
許澤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麵上卻不動聲色:“吳家主說得是。不過麻家雖經波折,卻也攢了些底氣。往後是龍是蟲,咱們走著瞧便是。”
石磊連忙打岔:“哎呀,今天是年會,說這些多傷和氣。來,許家主,嚐嚐這雨前龍井,可是今年的新茶。”
氣氛暫時緩和下來,茶香在空氣中瀰漫。許澤端著茶杯,目光在幾位家主臉上一一掃過,心裡冷笑:“等會兒你們就不會這麼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