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個樁------------------------------------------。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發出有節奏的輕響。。剛纔在那棟彆墅裡,他用移形換影把自己的命格轉移了一部分到承重柱上。現在想來,他轉移的不隻是命格,還有那根已經在他體內啟用的“樁”的一部分。這就是為什麼他的傷口冇有正常流血,而是結了一層黑色的痂。“我是今年的第幾個?”他問。“第二個。”秦風推開車門,雨水倒灌進來,打濕了他的肩頭,“第一個叫林梔,二十四歲,南京人。三天前她的樁被啟用,地點在秦淮河邊一棟老宅裡。我們的人趕到的時候,她已經漏了將近一半。醫療組用儘了所有手段,冇救回來。”“她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背對著陳凡,沉默了大概五秒鐘。“像一張被抽空了棉花的皮。”,聲音從雨幕裡傳過來:“進來。給你看她的檔案。”,雨水瞬間澆透了他本就濕透的衣服。他跟著秦風走進大樓,傀儡保安在他們身後無聲地合上玻璃門。走廊裡的燈光慘白,牆壁上每隔三米貼著一張巴掌大的硃砂符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艾草味。,在一扇標著“檔案室”的鐵門前停下。他伸出右手按在門邊的識彆器上,不是指紋,而是一張用硃砂畫在黃紙上的符。符紙在接觸識彆器的瞬間燃燒起來,鐵門發出沉悶的“哢嗒”聲,緩緩開啟。,大約二十平米,四麵牆都是直通天花板的鐵櫃。秦風走到靠左的櫃子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銅鑰匙,開啟第三層抽屜,抽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林梔,一九九九年生,南京本地人。父母都是普通職工,冇有任何玄學背景。”秦風把檔案袋放在桌上,抽出裡麵的檔案,“這是她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大概二十出頭,紮著馬尾,穿著白色T恤,站在一棵梧桐樹下笑著。很普通的照片,普通到放在任何一本相簿裡都不會被多看一眼。“她的樁啟用在三天前,晚上十一點左右。地點是她租住的老宅,秦淮區鈔庫街一棟民國時期的二層木樓。”秦風又抽出一張照片,“這是現場。”,木地板,雕花窗,牆角放著一張紅木梳妝檯。唯一不正常的是床。床上的被褥全部塌陷下去,像是裡麵的人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重量,隻剩下薄薄一層。
陳凡的目光停在照片的角落。梳妝檯的鏡子上,有什麼東西被刻在了玻璃表麵。他拿起照片湊近看,那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指甲生生劃出來的。
“他來了。”
“這是什麼意思?”陳凡抬起頭。
“不知道。林梔死之前顯然看到了什麼東西,留下了這三個字。但我們的人檢查過整棟老宅,冇有任何殘留的靈體波動,也冇有任何外來的煞氣痕跡。”秦風把檔案袋裡的最後一樣東西拿出來,放在桌上,“這是從她左手裡取出來的。”
一根手指。
枯黃的,指甲修剪得很圓潤,和陳凡在那棟彆墅木盒子裡看到的那截斷指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根手指的指節上冇有傷疤。
“她的?”陳凡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是。法醫比對過,這根手指不屬於林梔本人,甚至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失蹤人口。DNA檢測的結果很奇怪——它的基因序列和正常人類隻有百分之九十七的相似度。”秦風把手指的照片翻過來,背麵貼著一張便簽,上麵寫著一行字:檢測樣本與資料庫中的“隙塵感染體”基因特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三。
陳凡的後背一陣發涼。他想起剛纔秦風給他看的那塊黑色石頭,想起裡麵蠕動的紅色光絲。隙塵不隻是在他們體內形成樁,它在改變他們。
“林梔的樁啟用三天就死了,比你說的七天最短時間還要短。”陳凡放下照片,看向秦風,“為什麼?”
“因為她反抗了。”秦風把檔案收起來,重新放回抽屜裡,“林梔在樁啟用的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她冇有像普通人那樣被恐懼控製,而是試圖用某種方法把樁逼出體外。檔案裡記錄了她的方法——她用一根銀針,刺入了自己的百會穴。”
百會穴,頭頂正中央,俗稱“天門”。那是人體陽氣彙聚之處,也是所有經脈最終交彙的地方。用銀針刺入百會,確實可以短時間內激發全身陽氣,但代價是——一旦失敗,陽氣會從針孔裡加速泄出。
“她成功了一半。”秦風鎖上抽屜,“銀針刺入後,她體內的樁確實被逼退了三寸,從心脈退到了左臂。但樁冇有出來,而是反噬了。隙塵順著銀針開啟的通道加速湧入,三天就把她的陽氣漏了個乾淨。”
陳凡沉默了。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看著掌心那道結了黑痂的傷口。他用移形換影轉移了一部分命格,等於是把樁的附著點從體內轉移到了體外。這算不算另一種方式的“逼樁”?
“你在想什麼?”秦風看著他。
“我在想,林梔用的方法和我的移形換影,本質上是不是同一種東西——都是把樁從原本的位置移開。”
“是。但你的運氣比她好。”秦風靠在檔案櫃上,雙手抱胸,“移形換影是你爺爺發明的禁術,本身就是針對隙塵設計的。林梔用銀針刺百會,是野路子。野路子的代價就是死得快。”
陳凡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黑痂。爺爺發明移形換影,是針對隙塵設計的。也就是說,三十年前爺爺在羅布泊打穿那層膜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隙塵會擴散,會找到特定八字的人打樁。他甚至連破解的方法都提前準備好了,寫進手劄殘卷裡,留給自己的孫子。
這不是巧合。
這是一盤下了三十年的棋。
“你猜到了?”秦風的聲音從對麵傳來,“你爺爺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捅出什麼簍子。他做那個實驗之前,就把移形換影的秘術寫好了,連同其他一些東西,分彆交給了五個人保管。你手裡的那份手劄殘卷,就是其中之一。”
“其他四個人是誰?”
“和他在羅布泊一起做實驗的那四個。地質學家,特種兵,考古教授,密宗僧人。他們每個人都拿到了一份陳半山留下的東西,然後各自消失了。”秦風走到檔案室門口,回頭看了陳凡一眼,“管理局找了他們三十年,一個都冇找到。”
“但你現在找到了我。”
“是你自己送上門的。”秦風推開門,走廊裡的燈光照進來,在他的金絲眼鏡上折出一道光痕,“或者換個說法——是你爺爺算準了時間,讓你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棟彆墅裡。”
陳凡的手指猛地收緊。那棟彆墅的試睡邀請來得莫名其妙,中介經理王強在電話裡開出的價格高得離譜,地址發過來的時候甚至連定位都附好了,像是生怕他找不到路。
“盒子裡的那截斷指,是我七歲那年爬樹摔下來,被樹枝劃破的那根。十年前我因為感染壞死截了肢。”陳凡的聲音很低,“我一直以為那根手指被醫院處理掉了。”
“顯然冇有。”秦風的聲音從走廊裡傳過來,“有人保留了它,用陰沉木和鎮魂符封存了十年,然後把它埋在那棟彆墅的地基裡,等你來開啟。那棟彆墅本身就是一個局,不是為了害你,而是為了啟用你體內的樁。”
“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直接告訴我不行嗎?”
“因為隙塵隻能被‘喚醒’,不能被‘通知’。”秦風轉過身,麵對著陳凡,“它隻有在宿主經曆生死危機、陽氣劇烈波動的時候,纔會被啟用。你爺爺設計了這個局,就是要在最精確的時間點,用最危險的方式,把你體內的樁逼出來。然後讓你用移形換影學會控製它。”
陳凡走出檔案室,走廊裡的符紙在慘白的燈光下微微顫動,像是在呼吸。
“林梔死前寫的‘他來了’——她看到的那個‘他’,是誰?”
秦風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隻是把檔案室的鐵門關上,銅鎖釦死,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扔給陳凡。
“三樓,307室。你的宿舍。明天早上六點,一樓會議室報到。”他轉身走向走廊深處,背影在符紙的顫動中變得越來越模糊,“至於林梔看到了誰——等你見到下一個活著的樁,你自己問她。”
陳凡攥著鑰匙,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
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牆壁上的硃砂符紙一張一張地輕輕揚起又落下,像是在呼吸。
而在這棟大樓的某個角落,有什麼東西正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