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看哪裏？”
冰冷刺骨的聲音驟然在耳畔炸響，帶著幾分荒謬感。
黃龍道人渾身一僵，那個救字還卡在喉嚨裏沒喊出來，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一抹寒光如秋水般傾瀉而下。
無當聖母真的是被氣笑。
生死搏殺之際，這廝竟然還有閑心東張西望？這是看不起誰，還是嫌命太長？
劍鋒未至，那股淩厲無匹的截教上清仙氣已先一步封鎖了四周空間。
黃龍道人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像樣的防禦，本能地想要架起雙臂格擋，那姿勢笨拙得像個凡俗武夫。
蒼穹震顫。
黃龍道人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整座泰山正麵撞上，護體仙光瞬間崩碎成漫天螢火。
他那引以為傲的所謂龍族肉身，在這一劍之下脆弱不堪，整個人橫飛而出。
直至撞塌了乾元山脈的一座側峰，那漫天煙塵中才傳來物體墜地的沉悶巨響。
無當聖母收劍而立，衣袂飄飄，並沒有急著追擊，隻是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滿是詫異與費解。
這就飛了？
這就是闡教十二金仙？
“真是......弱得讓人提不起興致。”
無當聖母微微蹙眉，目光穿透數裏煙塵，落在那個還在廢墟中咳血的身影上。
同樣是披鱗帶甲之輩，龍族在洪荒雖已沒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肉身強橫乃是天賦神通。
可這黃龍道人，法力虛浮，肉身更是鬆鬆垮垮，連金鼇島上那些剛入門的三代弟子恐怕都不如。
“也對。”
她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麽，嘴角泛起嘲弄。
“稍微有點骨氣的真龍，哪怕戰死深海，也不可能搖尾乞憐，去拜那個最瞧不起妖族的元始天尊為師。你能入闡教，大概就是因為你既無龍族的傲骨，也無龍族的實力，隻是一條被遺棄的泥鰍罷了。”
殺人誅心。
廢墟之中，黃龍道人披頭散發地爬起來，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還在汩汩冒著金血。
聽到這話，他那張慘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他最恨別人提他的出身，更恨別人否定他的努力！
看著無當聖母提劍一步步踏空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那毫不掩飾的殺意扼住了他的咽喉。
這是真的要殺他！
不論是闡教的招牌，還是聖人的威懾，此刻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死亡的恐懼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無當！你敢！”
黃龍道人踉蹌後退，聲音嘶啞淒厲，帶著絕境中歇斯底裏的瘋狂。
“我是闡教十二金仙！我是聖人親傳！你怎敢下死手！你這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欺你又如何？”
無當聖母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中青鋒劍芒暴漲，語氣淡漠。
“上了戰場還指望別人對你手下留情？天真。”
劍光閃過。
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輕微的噗嗤聲。
黃龍道人的咆哮戛然而止。
一顆頭顱衝天而起，那雙眼睛還死死瞪大，殘留著濃濃的驚恐。
下一瞬。
一道真靈從殘屍中渾渾噩噩地飄出，還沒來得及看這世界最後一眼，便化作流光直衝天際，朝著那還未徹底張掛的封神榜呼嘯而去。
闡教十二金仙，黃龍道人，隕！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啊——！”
遠處又是幾聲慘叫傳來。
那些平日裏眼高於頂的闡教三代弟子、記名弟子，在截教眾仙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成片倒下。
血雨腥風，染紅了乾元山的雲海。
無數隱匿在暗處觀戰的洪荒大能、散修，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連神念傳音都忘了，隻覺得頭皮發麻。
這一幕太不真實了。
那可是闡教啊！
號稱順天應人、福德深厚、精英薈萃的闡教啊！
怎麽在截教麵前，就像是一群還沒斷奶的孩子遇到了全副武裝的悍匪？
不堪一擊！
徹徹底底的不堪一擊！
“這......這就是元始天尊吹噓的精英政策？”
一名躲在雲頭的老牌大羅金仙嚥了口唾沫，眼神恍惚。
“原本以為通天聖人閉門不出是怕了，現在看來，人家那是懶得跟這群廢物計較！真要打起來，闡教這戰力連截教的一半......不，連三成都不到吧？”
“嘿，要我說，今日最丟臉的可不是死了的黃龍，而是上麵那位。”
另一名散修壓低了聲音，手指隱晦地指了指頭頂，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譏諷。
“當初為了麵子，非要找茬掀起大戰，口口聲聲說截教弟子良莠不齊。結果呢？人家良莠不齊的弟子把你精挑細選的徒弟按在地上摩擦！這麵皮，嘖嘖，怕是都被踩進泥裏咯。”
“噓！慎言！聖人不可辱......不過這闡教弟子也確實倒黴，跟了這麽個好麵子又教不出徒弟的師尊，平日裏看著光鮮，真遇上事兒了，那就是送菜。”
議論聲雖小，卻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某些存在的臉上。
元始天尊那張威嚴淡漠的麵孔此刻已經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握著三寶玉如意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周身氣息更是紊亂狂暴，若非顧忌道祖禁令，他恨不得現在就親手拍死那群讓他丟盡顏麵的截教孽障。
太難看了。
他引以為傲的闡教，在截教麵前，竟然敗得如此徹底，如此難看！
一旁。
太清老子耷拉著眼皮，看似在神遊物外，實則心中暗自搖頭。
衝動了。
元始還是太在乎那些虛名。
當初周天擺出強硬姿態時，若是元始能審時度勢，借坡下驢帶著弟子離開，雖說麵子上掛不住，但至少裏子還在。
如今倒好，硬是要碰一碰。
這一碰，不僅把闡教的老底給漏光了，連帶著他們這些聖人的威嚴都成了笑話。
這爛攤子，難收場了。
而更遠處，西方極樂世界的接引與準提，此刻臉上的苦意比那黃連還要濃上幾分。
原本指望著玄門內訌，闡截兩敗俱傷，他們好渾水摸魚，渡化些紅塵客去西方充實門麵。
可現在看來......
“師兄，這截教強得有些離譜啊。”
準提道人眉頭緊鎖，手中七寶妙樹都不自覺地緊了緊，語氣沉重。
“若是闡教敗得太快，單憑我西方教與闡教殘兵聯手，恐怕也未必能壓得住那通天......這封神量劫的走向，徹底脫離掌控了。”
接引道人那張愁苦的臉上更是皺紋堆疊，長歎一聲。
“難，難，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