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鼇島上空，混沌氣流劇烈翻騰。
那股剛剛突破的恐怖威壓，並非曇花一現，反而像是一頭太古兇獸徹底蘇醒，帶著睥睨天地的狂傲，一圈圈向外激蕩。
原本還在瘋狂傾瀉法力的三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來抵禦這股撲麵而來的窒息感。
陣眼內，周天緩緩握拳，感受著那股在筋脈中奔湧的毀滅性力量。
就在剛才，那些砸在身上足以令皮開肉綻的聖人法則，此刻落在他那泛著古銅色光澤的肌膚上，竟隻激起了一串微不足道的火星。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於微風拂麵的輕微觸感。
“力度不夠了啊。”
周天有些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眼神中閃過遺憾。
混元大羅金仙三重天的肉身，就像是一個剛擴容完畢的無底洞，眼前這三個免費勞力輸出的火力，已經無法再推動盤古心血產生質的飛躍。
再吸下去，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況且，做人不能太貪，羊毛薅禿了，下次誰還來送？
“既來而不往，非禮也。”
周天嘴角勾起冷洌的笑容，雙指並攏，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這一劃，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繁複玄奧的法決，就像是凡間劍客隨手揮出的一劍。
然而，整個誅仙劍陣卻彷彿在一瞬間活了過來。
原本彌漫天地的紅霧驟然收縮，凝聚成一道長達萬丈的漆黑劍芒，那劍芒之中，星辰隕落、天地崩塌的幻象不斷生滅，帶著一股要將這混沌都劈開的決絕，對著陣外的三人當頭斬下。
“不好！”
接引道人麵色劇變，腳下十二品功德金蓮瞬間暴漲，無量金光化作厚重的屏障。
準提更是怪叫一聲，七寶妙樹瘋狂刷動，試圖偏轉那道令人心悸的鋒芒。
就連最為自負的元始天尊，此刻也是眼皮狂跳，手中盤古幡不得不放棄進攻，猛地一捲，佈下一道混沌氣牆。
轟——！！！
劍芒狠狠斬在三人的防禦之上。
天地失聲，萬物靜止。
緊接著，一股毀天滅地的衝擊波橫掃而出，東海億萬裏海域瞬間下陷千丈，無數水族在這一震之下昏厥過去。
元始天尊三人隻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力順著手臂轟入體內，氣血一陣翻湧，身形竟是不受控製地向後暴退數百裏，這才堪堪穩住。
防禦未破，毫發無傷。
但三人的臉色，卻比受了重傷還要難看。
寂靜在四人之間蔓延，隻有那混沌氣流還在不知疲倦地呼嘯。
準提死死盯著那翻滾的紅霧，握著七寶妙樹的手指骨節發白，聲音幹澀。
“這才……四百年？”
沒有人迴答他。
四百年前，紫霄宮議事，通天雖然也強，但絕沒有強到這種離譜的程度。
那時候的通天，若是麵對他們三人聯手，除了擺下大陣死守，絕無還手之力。
可現在，那一劍中蘊含的純粹力量，沉重得讓人絕望。
“肉身成聖……不，是超越了祖巫的肉身。”
接引道人那張苦瓜臉此刻皺得更緊了，眼中滿是驚疑，“難道老師給他開了小灶？但這等肉身修煉之法，就連老師也未曾提及過。”
“不管是什麽傳承，他的境界……已在你我之上。”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三人心頭炸響。
哪怕再不願意承認，事實就擺在眼前。
剛才那一擊，若是沒有至寶護身，他們這聖人之軀，怕是要當場掛彩。
準提喉嚨動了動，眼底深處的貪婪與嫉妒瞬間被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取代。
作為西方二聖，他們習慣了精打細算、見風使舵，麵對不可戰勝的強敵，認慫並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但元始天尊不行。
他死死盯著金鼇島的方向，那雙向來淡漠高傲的眸子裏，此刻布滿了血絲。
那是通天！
是他向來瞧不起的、隻知道收納一群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的通天！
他元始，乃是盤古正宗，闡教教主，順應天道，最為尊貴。
憑什麽？
憑什麽這個自甘墮落的師弟，能在大道之路上把他甩在身後？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瘋狂啃噬著他的道心。
“師兄……”準提看了一眼元始天尊那陰沉得快要滴水的臉色，到了嘴邊的撤退二字又嚥了迴去，試探性地問道，“還要……攻嗎？”
攻？
拿什麽攻？
剛才那一頓狂轟濫炸，不僅沒傷到對方分毫，反而幫人家練成了神功。
現在的他們，就像是三個在舞台上賣力表演的小醜。
人家喊打就打，人家喊停，那是真的打不動了。
羞恥。
元始天尊握著盤古幡的手在顫抖，他心中甚至湧起一股瘋狂的衝動——衝進去！
哪怕拚著聖位受損，也要將這金鼇島撕成碎片，將那些在他眼中如螻蟻般的截教弟子統統碾死！
殺光他們！
隻要通天成了光桿司令，隻要截教覆滅，這口氣才能嚥下去！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理智無情地澆滅。
且不說那詭異莫測的誅仙劍陣能不能破，光是如今通天展現出來的實力，真要拚命，他們三個就算能贏，恐怕也要有人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甚至……隕落。
封神大劫才剛剛拉開序幕，為了爭一時之氣把老本拚光，那是蠢貨才幹的事。
“呼……”
元始天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硬生生將那沸騰的殺意壓迴心底。
沒意思。
真的沒意思。
興師動眾而來，法寶被騙，臉麵丟盡，最後還要灰溜溜地離開。
這簡直是聖人成道以來最大的恥辱。
但他必須走。
“通天。”
元始天尊的聲音冰冷刺骨，迴蕩在東海之上，不帶任何感情。
“你以此等邪法強提修為，終究是旁門左道，難登大雅之堂。”
“今日暫且饒你一次，待到封神榜開，殺劫降臨，我看你能護得住那群畜生幾時！”
說完，他看都未看接引與準提一眼，身形化作一道玉清仙光，撕裂虛空，瞬間消失在天際。
那背影，雖依舊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狼狽。
“阿彌陀佛。”
接引道人低喧一聲佛號，深深看了一眼那依舊籠罩在紅霧中的金鼇島，雙手合十，“師弟，我們也走吧。”
“走！這通天如此囂張，遲早遭天譴！”
準提憤憤不平地罵了一句，收起七寶妙樹，隨著接引化作兩道流光，朝著西方極樂世界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