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能!
接引心頭狂跳,聖人元神極速推演,隻覺一股源自幽冥血海最深處的兇煞之氣撲麵而來。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妖物。
這是鴻蒙初開,幽冥血海中誕生的天地間第一隻蚊子!
它的口器乃是先天兇煞至寶雛形,天賦神通便是無物不破、無物不吞,專克先天靈寶!
不好!
接引瞳孔劇烈收縮,剛想調動聖力將其震殺,卻已晚了一步。
那黑影已然死死趴在金燦燦的蓮台邊緣,尖銳到極點的口器瞬間刺破了蓮台表層,隨即便是令人牙酸的吞嚥聲響起。
伴隨著一聲脆響,那原本完美無瑕、流轉著十二色寶光的功德金蓮,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本源流逝,大道殘缺。
短短一刹那,那象征著西方教圓滿氣運的十二品蓮台,竟硬生生被那黑蚊吸食得枯萎了兩瓣,原本浩瀚無垠的先天靈韻瞬間跌落,直接降格為先天十品!
心神相連之下,接引隻覺元神如遭雷噬,一口逆血再也壓抑不住,化作漫天血霧狂噴而出。
“啊!!!我的金蓮!”
接引披頭散發,雙目赤紅如鬼,哪裏還有半點聖人的莊嚴寶相,他在雲端瘋狂咆哮,聲音淒厲得如同杜鵑啼血。
“該死的孽畜!該死的金蟬子!該死的周天!你們都在算計吾!你們都要毀吾根基!”
這一刻,西方教最後的依仗,破了。
“南無……阿彌陀佛。”
廢墟之中,金蟬子對雲端的慘狀視若無睹,他再次雙手合十,口中誦念出的佛號宏大而莊嚴,卻透著一股決絕的叛逆。
隨著這一聲佛號落下,原本就被蚊道人吸得搖搖欲墜的西方氣運,再一次發生了驚天動地的震蕩。
天穹之上,那原本屬於西方二聖的氣運金雲,竟然開始瘋狂撕裂、重組。
接引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原本掌控西方佛門的無上權柄,正在飛速逝去,而這些流失的權柄與氣運,竟然不受控製地朝著下方的金蟬子瘋狂匯聚。
這西方教明明是他與師弟億萬年苦心孤詣創立的,那統禦萬佛的阿彌陀佛果位更是他斬出的善屍化身,怎麽可能脫離本體的掌控?
“迴來!給我迴來!”
接引慌了,他拚命催動聖人法力,試圖強行召迴那道正在虛空中顯化的巨大金色虛影——那是阿彌陀佛的法相,是西方教義的具象化。
“鎮壓!歸位!我是你的本尊!”
然而,那尊平日裏對他唯命是從的阿彌陀佛法相,此刻卻像是擁有了獨立的意誌,對於接引的召喚置若罔聞,反而麵帶慈悲微笑,一步步朝著金蟬子走去。
這是大道法則的抉擇。
今日西方教義崩塌,唯有金蟬子所悟之道,才承載了西方最後的生機。
金蟬子抬頭,感受著那鋪天蓋地的佛門氣運,如滔滔江水般湧向自己。
阿彌陀佛金身法相已然走到近前,麵容悲憫,彷彿在無聲邀請他與其合二為一,那樣,他便可瞬間成就無上佛果,甚至可能取而代之,成為這殘破西方新的教主。
有那麽一瞬,金蟬子的眼中閃過掙紮。
要答應嗎?
隻要元神肉身融入阿彌陀佛法相,他便再也不是那個需要他人算計的小小弟子,而是真正的萬佛之主。
但……那樣一來,他便是徹底與西方教繫結,成為新的接引,永世不得逍遙。
“我心嚮往,皆是自由。”
金蟬子笑了一聲,輕輕搖頭。
那雙眸子清澈如水,透著一種看破紅塵的通透,他對著那誘人至極的阿彌陀佛法相,平靜而堅定地吐出一個字。
“滾!”
這一聲拒絕,如同在接引本已重創的道心上再插一刀。
“師兄——”
旁邊一直拚死維持大陣的準提道人,此刻也終於支撐不住,眼見著西方氣運徹底分崩離析,聖人底蘊瓦解,他喉頭一甜,一口本源精血狂噴而出,整個人踉蹌著幾乎從雲端跌落。
蒼穹之下,無數觀戰的洪荒大能,此刻皆是目瞪口呆,看著靈山上發生的這一幕幕驚天變故,隻覺頭皮發麻。
這是在做夢嗎?
堂堂兩位聖人,億萬年謀劃的西方大教,竟然就在這一日之間,分崩離析?
“臥槽……西方教……這就亡了?”
“聖人吐血,金蓮被吞,連佛祖化身都反了!”
“這通天教主簡直是魔鬼……不,比魔鬼還要可怕!”
“今日之後,洪荒再無西方極樂,隻有那截教的赫赫兇威!”
五莊觀內,人參果樹無風自動。
鎮元子握著拂塵的手指骨節發白,甚至微微顫抖,他死死盯著那麵映照天機的昊天鏡,喉嚨幹澀。
太狠了。
這哪裏是什麽聖人博弈,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原本以為自己身為地仙之祖,憑借袖裏乾坤與地書,哪怕麵對聖人也能周旋一二,可如今看來,這想法簡直可笑得如同井底之蛙。
通天教主這一手,不是陰謀,是**裸的陽謀!
先是示敵以弱,誘二聖入局,再以雷霆手段轟碎靈山,最後竟連那不知道藏了多少個元會的上古兇蟲都能挖出來,精準地在西方教最虛弱的那一瞬,給予致命一擊。
每一步都算到了骨子裏,每一步都卡在了天道的命門上。
若是換了自己……
鎮元子背脊一陣發寒,冷汗瞬間浸透了道袍。
若是自己站在西方二聖的位置,恐怕連第一輪的大道雷音都扛不住,此刻早就成了飛灰。
在他眼中,那屹立雲端的青衫身影,此刻比那紫霄宮中的道祖還要恐怖萬分,那是真正的不可知、不可測。
“還猶豫個屁!”
鎮元子猛地一跺腳,那原本還要觀望局勢的小心思徹底煙消雲散。
這大腿必須得抱,而且得死死抱住!
這洪荒的水太深,隻有跟著這位通天教主,或許才能在即將到來的量劫中活出個樣來。
……
首陽山,八景宮。
太清老子手中的芭蕉扇停在了半空,那爐中原本煉得好好的九轉金丹,化作了一團焦黑的廢渣。
但他根本顧不上心疼,那雙看似渾濁無為的老眼中,此刻滿是驚駭。
怎麽算到的?
這通天到底是怎麽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