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淩霄寶殿。
原本金碧輝煌的大殿此刻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寂靜。
昊天上帝端坐在九龍椅上,眉頭緊蹙,目光透過層層雲海,死死盯著東海方向那片突然消失的海域。
“這就……沒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王母瑤池,滿臉愕然。
道祖不是說會勸說通天教主,繼續封神嗎?怎麽這才剛開個頭,連個照麵都沒打,直接就把門給焊死了?
瑤池也是一臉茫然,手裏把玩著的先天靈果都沒了滋味。
“陛下,這不對啊。”
她秀眉微蹙,語氣中透著焦躁,“按照紫霄宮議事,此時五聖應該聯手施壓,逼截教簽押封神榜,咱們天庭等著收人就行了。可現在倒好,聖人們一個個閉了死關,通天師兄更是直接封島,那這封神大劫,還封個什麽勁?”
“我哪裏知道!”
昊天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口,這洪荒的局勢變化太快,快得讓他這個三界之主覺得自己像個擺設。
“等吧。”
昊天歎了口氣,身子向後一靠,顯得有些意興闌珊,“聖人心思難測,或許這是他們在博弈,咱們小胳膊小腿的,別瞎摻和。”
這一等,便是百年。
起初的一百年,昊天和瑤池那是真苟。
每天上朝就是大眼瞪小眼,生怕哪位聖人突然出關,給天庭扣個辦事不力的帽子,兩人連蟠桃園都不敢多去,兢兢業業地處理著那些雞毛蒜皮的凡間瑣事。
然而,時間是最好的壯膽藥。
五百年過去。
洪荒大地依舊一片死寂,六大聖人的道場如同墳墓般安靜,連個看門的童子都沒露過麵。
昊天的心思,活泛了。
他在淩霄殿上踱著步子,腰桿漸漸挺直,眼中的敬畏慢慢被野心所取代。
“瑤池,你有沒有覺得,這洪荒……太安靜了些?”
瑤池正對著鏡子整理鳳冠,聞言動作一頓,轉過身來,美眸中同樣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老虎不在山。”
“猴子……自然該稱大王。”昊天接過話茬,笑的猖狂,“既然聖人們看不上這點瑣碎氣運,那我天庭代勞,也不算過分吧?”
說幹就幹。
一千年的時間節點上,天庭變了。
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聽命於人的傀儡機構。
昊天大手一揮,天河水軍擴編十倍,無數散修被高官厚祿招安,一支支令行禁止的天兵天將開始下界。
先是那些沒有跟腳的小妖族,再是那些占據靈山福地的散修宗門。
順者昌,逆者亡。
戰火燃遍了洪荒邊陲,天庭的威名第一次真正響徹天地。
戰無不勝!
到了第五千年。
天庭已然成長為一個龐然大物,氣運金龍在三十三天外咆哮,其聲勢之浩大,竟隱隱有追趕當年妖庭的架勢。
淩霄寶殿內,歌舞昇平。
昊天飲下一杯瓊漿,臉色潮紅,那是權利帶來的極度亢奮,但他眼底深處,卻藏著陰鷙。
“不夠。”
“還是不夠。”
他將酒杯重重頓在玉案上,發出一聲脆響,嚇得下方起舞的仙娥紛紛跪伏在地。
瑤池揮退了左右,走到昊天身旁,輕聲問道:“陛下如今已是萬仙之上,還有何不滿?”
“萬仙之上?”
昊天嗤笑一聲,手指虛點洪荒大地的四個方向,“那四個老家夥不死,或者不臣服,我這天帝做得就始終名不副實!”
北冥妖師宮,鯤鵬。
萬壽山五莊觀,鎮元子。
幽冥血海,冥河老祖。
還有那通曉萬物的上古瑞獸,白澤。
這四位,皆是紫霄宮中客,老牌的準聖大能,論資曆、論修為,哪個都不比他昊天差,甚至猶有過之。
“我想動他們。”昊天眼中殺機畢露。
瑤池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按住昊天的手,神色凝重,“陛下慎言!這四人皆是老謀深算之輩,手裏底牌無數。冥河有四億八千萬血神子,號稱血海不幹冥河不死;鎮元子有地書護體,立於大地便是不敗……咱們若是硬啃,隻怕會崩碎滿嘴牙。”
“那又如何?難道就看著他們占據洪荒四極,分薄我天庭氣運?”
昊天猛地站起身,在大殿內來迴踱步,臉色鐵青。
這五千年來順風順水,讓他極度膨脹,如今碰到這四塊硬骨頭,那種無力感讓他幾欲抓狂。
“難道我天庭的局麵,就真的要止步於此?”
他真的不甘心。
要是聖人迴歸,天庭又要被打迴原形,做迴那個端茶倒水的童子,這種日子他一天都不想再過!
大殿陷入了沉寂。
隻有兩人急促的呼吸聲在迴蕩。
良久。
昊天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殿外一根盤龍柱上,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幽深。
“既然老家夥動不得,那咱們就換個思路。”
瑤池一怔,“陛下何意?”
“殺雞,儆猴。”
昊天緩緩吐出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森森寒意,“那四位雖強,但畢竟是散修。若是我們能做一件連聖人都不敢輕易做的事,這洪荒眾生,誰還敢小覷我天庭?”
瑤池美眸流轉,似是猜到了什麽,呼吸不由得一滯,“陛下是想動……聖人門下?”
“不錯!”
昊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意,“闡教廣收門徒,雖然核心弟子隻有十二金仙,但那些掛名的記名弟子、外門執事何其多?西方教更是號稱廣結善緣,三教九流來者不拒。”
“這些人,平日裏頂著聖人門徒的名頭,在洪荒作威作福,無人敢惹。”
“若是朕,以觸犯天條之名,將這群雞殺了……”
昊天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握拳,虛空中彷彿有雷霆炸響。
“這洪荒必定震動!那四個老家夥也會明白,朕連聖人的麵皮都敢撕,若是他們再不識抬舉,下一個就是他們!”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
賭的就是聖人閉關,無法及時推演天機;賭的就是這五千年的時間差!
瑤池看著眼前這個幾近癲狂的男人,心中的恐懼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同樣的瘋狂。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在這個聖人隱退的真空期,這就是天庭上位的唯一機會。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團熊熊燃燒的野火。
“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