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眼底銀芒流轉,視線越過幾乎虛脫的長耳定光仙,再次落在了最前方的多寶道人身上。
時間法則再次運轉,眼前的多寶彷彿被剝離了層層表象。
沒有。
什麽都沒有。
無論周天如何催動時間長河迴溯與推演,在多寶道人的身上,他竟然看不到任何主動背叛的因果線。
這就怪了。
原本的曆史中,截教覆滅,通天被囚,若說多寶是為了保全截教火種而忍辱負重投入佛門,倒也說得通,可問題在於,那時候鴻鈞既然帶走了通天,截教這塊大肥肉就成了無主之物,多寶身為截教首徒,威望極高,隻要他登高一呼,退守金鼇島,未必不能保留一份道統。
但他沒有。
他成了多寶如來,成了西方教大興的關鍵。
周天眉頭微蹙,心中那架天平開始劇烈搖擺。
現在的局麵很微妙,長耳那是板上釘釘的二五仔,留著是為了坑人,可多寶……這人到底怎麽迴事?
擺在周天麵前的路隻有兩條。
第一,寧殺錯,不放過。
不管多寶以後是有苦衷還是真背叛,現在一巴掌拍死,直接斷了未來多寶如來的根,一了百了,省得以後這大胖子在背後捅刀子。
第二,賭一把。
賭自己這個變數,能壓得住一切變故。
周天坐在雲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發出富有韻律的輕響。
多寶是他耗費無數心血培養出來的截教門麵,若是就這麽因為一點莫須有的未來給廢了,未免太過可惜,更何況,如今的通天早已不是那個隻會逞匹夫之勇的通天。
有了鴻蒙係統,修成混沌體,手握開天至寶。
若是連一個徒弟都鎮不住,若是連這點自信都沒有,還逆什麽天,改什麽命?
隻要自己足夠強,強到能一拳轟碎所謂的天道大勢,多寶就算想反,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罷了。”
周天心中冷哼一聲,眼底那抹最後的寒意徹底消散。
多寶這一把,他押注了。
至於長耳定光仙……
周天瞥了一眼那個還在地上裝死的粉色身影。
這隻兔子,以後就是最好的誘餌。
想做叛徒?那本座就成全你,讓你帶著滿肚子的假情報,去給西方那兩位好道友送一份大禮。
思緒定下,周天緩緩抬起眼皮,目光掃視全場。
原本死寂的廣場上,數萬截教弟子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剛才那一瞬的殺機實在太過恐怖。
“爾等可知,本座為何朝令夕改?”
這一聲,不再是之前的威壓震懾,而是帶著淡漠。
下方眾仙麵麵相覷,趙公明張了張嘴想說話,被雲霄悄悄拉了一把衣袖,硬是給憋了迴去。
周天也沒指望他們迴答,聲音瞬間拔高,如洪鍾大呂,震徹雲霄。
“量劫將至,天發殺機!”
“本座令爾等封島閉關,非是畏懼,更非避世不出,而是要爾等在這暴風雨來臨前,磨快手中的劍!”
“這天地不仁,聖人不仁,那我截教便要爭那一線生機!”
這番話,讓原本因為封島令而產生的惶恐,一瞬間被一股莫名燃起的熱血所取代。
原來師尊不是怕了!
原來是在蓄力,是在準備幹一票大的!
“今日,本座便為爾等開悟大道,無論內門外門,皆需凝神靜聽,這一課,關乎爾等身家性命!”
話音落下,廣場上瞬間沸騰,緊接著又是整齊劃一的叩首聲。
“弟子領命!”
“願聞師尊大道!”
長耳定光仙也混在人群中拚命磕頭,剛才撿迴一條小命的慶幸讓他此刻比誰都虔誠,隻是那雙滴溜亂轉的眼睛裏,恐懼之色依舊未消。
高台之上,周天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突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隻見他身形微微一晃。
空間泛起一陣漣漪,原本端坐雲床的青衣道人身旁,竟然毫無征兆地走出了另一個通天教主。
兩個?
下方眾仙瞬間傻眼,一個個瞪大了眼珠子,甚至有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一模一樣的氣息,一模一樣的威壓,甚至連那股睥睨天下的眼神都如出一轍。
這是什麽神通?
身外化身?還是一氣化三清?
可從未聽說過聖人講道,還能這麽玩兒的!
不等眾仙反應過來,其中一尊通天身影漸漸虛幻,卻並未消散,而是盤膝坐定,渾身散發出玄妙無比的道韻,顯然是留下來講道的那個。
而另一尊實體,也就是周天的本尊,則是冷冷掃視了一圈眾人,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我要去幹正事,沒空陪你們過家家的意味。
“此乃本座大道分身,見此身如見本座。”
丟下這句冷冰冰的話,周天本尊一步踏出,直接撕裂虛空,瞬間消失在碧遊宮深處。
講道?
那是給分身幹的活兒。
如今有了太陽本源和時間法則,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貴無比,本體自然是要迴去閉關修煉,衝擊更高的境界,哪裏有閑工夫在這裏給這群菜鳥從頭講起?
時間管理,這就叫時間管理。
金鼇島上,道音渺渺,紫氣東來三萬裏。
碧遊宮前的廣場早已不再是凡俗之地,而被那一尊大道分身演化成了一方獨立的時空界域。
外界光陰流轉不過三百載,也就是凡人幾世輪迴的功夫,可在這廣場大陣之中,在時間法則的瘋狂扭曲下,已然流逝了整整三萬年!
三萬年,對於資質平庸者或許隻是虛度,但對於這群截教精英而言,卻是脫胎換骨的造化。
原本寂靜的聽道人群中,接二連三地爆發出驚人的氣勢,一道道絢爛的靈氣光柱衝天而起,攪動著九天風雲,那是修為突破的征兆。
有人頭頂慶雲翻滾,更有人周身法則縈繞,隱隱觸控到了大羅金仙的門檻。
高台之上,周天分身盤膝而坐,神色悲憫而莊嚴,口燦蓮花,每一個音節吐出,都在虛空中化作金色的符文,鑽入下方弟子的識海。
本尊隱匿虛空,俯瞰著這一切,嘴角微微上揚。
很不錯。
這三萬年的填鴨式講道,加上時間法則的作弊,這群原本在封神榜上註定要做炮灰的弟子,如今一個個寒光逼人。
待到講道聲歇,餘音仍在廣場上空迴蕩,經久不散。
數萬弟子仍舊沉浸在那玄妙的道韻之中,如癡如醉,不願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