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蟬子心中翻江倒海。
台詞都對上了!
雖然心裏對這老道那副騙小孩的嘴臉鄙夷到了極點,但麵上,金蟬子卻是恰到好處地流露出震驚、迷茫,隨後便是那是對大道的渴望。
它按照周天的劇本,稍微遲疑了片刻,隨後猛地伏低身子,發出順從的鳴叫。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不對,是願隨聖人修行!”
雖然它現在還不會說話,但這股神念傳達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準提大喜過望。
成了!
這蟲子竟然如此上道,果然是與我西方有緣!
“善!大善!”
準提忍不住放聲大笑,大袖一揮,直接將金蟬子捲起,生怕慢了一秒就會有人跳出來喊道友請留步。
“你既入我門,便賜你法號金蟬。你天資無雙,日後定能證得金身正果,助我西方教普度眾生!”
碧遊宮深處,空間漣漪尚未完全平息。
周天眼簾微垂,手指輕輕敲擊著紫電繚繞的扶手,嘴角掛著戲謔的笑容。
這就咬鉤了。
前後不過盞茶功夫,那西方二聖的吃相,未免也太難看了一些。
在那貧瘠之地餓了億萬年,如今見了這點腥味,竟是連探查都不探查一番,直接就連皮帶骨吞了下去。
好極。
不怕你們貪,就怕你們不貪。
……
首陽山,八景宮。
這一向清靜無為的聖人道場,此刻卻彷彿被投入巨石的湖麵,波瀾驟起。
八卦爐中那燃燒了無數元會的六丁神火,毫無征兆地竄起三丈之高,火光映照在太清老子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竟顯出罕見的驚容。
怎麽迴事。
老子手中芭蕉扇猛地停住,目光死死鎖住西方天際。
就在方纔那一瞬,原本沉寂的西方教氣運,竟如同吃了大補之藥,呈現出一種井噴式的暴漲。
這不合天數!
西方當興,那是無量量劫之後的事,如今封神未啟,怎會有如此變故。
老子單手掐訣,太極圖虛影在身後顯化,陰陽二氣流轉,試圖撥開那層層迷霧,窺探這天機源頭。
然而,一片混沌。
無論他如何推演,那因果線盡頭始終是一片白茫茫的虛無。
老子眉頭緊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厲色。
如今這洪荒天地,道祖鴻鈞早已身合天道,高居九天之外。
後土化身輪迴,永鎮地府。
這兩位早已超脫,斷不會插手這等俗事。
除去他們,還能有誰擁有這般通天手段,竟能讓天道既定的軌跡發生如此巨大的偏轉?
接引?準提?
絕無可能。
那兩個禿驢有多少斤兩,他這個做大師兄的最清楚不過。
若是他們有這般能耐,西方教早就大興了,何必等到今日。
除非……
一個令老子心驚肉跳的名字浮上心頭。
通天!
那個在金鼇島上舉教閉關、甚至敢以一己之力對抗四聖的小師弟。
難道他又突破了?
不可能,聖人之上便是天道,他怎麽敢,又怎麽能?
可若不是他,這連太極圖都算不出的變數又作何解釋。
老子緩緩站起身,原本佝僂的身軀此刻竟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若真是通天踏出了那一步……
那他們這些曾算計過截教的聖人,還有活路嗎?
“必須阻止他。”
老子低聲呢喃,不管這變數源頭是不是通天,他都不能再坐視不管。
自身的修為也必須盡快提升,否則在這場即將失控的量劫中,即便是聖人,恐怕也有隕落之危。
……
蝸皇宮。
粉色的帷幔無風自動,紅繡球在空中滴溜溜亂轉。
女媧娘娘斜倚在雲床之上,美目流轉,望向那氣運激蕩的西方,又看了一眼死寂沉沉的金鼇島。
“亂了,全亂了。”
一聲幽幽歎息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原本清晰明瞭的封神大劫,如今竟變成了一團亂麻。
那個曾經最衝動、最沒腦子的通天師兄,如今卻成了這棋盤上最大的執棋者。
置身事外?
那是笑話。
在這洪荒大勢麵前,不入局,便是出局。
不想被這滾滾車輪碾成粉末,就隻能親自下場搏那一線生機。
……
西方,須彌山。
金光漫天,梵音大作。
準提道人剛剛按下雲頭,手中提著的金蟬子刹那間引動了整個西方教的底蘊。
原本稀薄枯黃的西方氣運,此刻竟如同大河決堤,瘋狂上漲,無數金蓮地湧,枯木逢春,整個須彌山都在這股龐大的氣運衝刷下,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
“師兄!你看!你看啊!”
準提激動得渾身顫抖,指著那氣運雲海,笑道,“天佑我西方!天佑我西方啊!”
接引道人早已在那八寶功德池旁驚得站起,那一貫愁苦的麵容此刻也僵住了。
這氣運……太強了!
強得有些離譜!
僅僅是一個金蟬子,即便他是上古兇蟲跟腳,身負大氣運,但也絕不該造成如此驚天動地的異象。
這簡直就像是有誰在往西方教的祖墳裏灌氣運一樣!
“師弟,速速遮掩!”
接引最先反應過來,眼中精光爆射,“此等異象,必會引來東方三清窺探,尤其是元始那廝,心眼極小,絕不能讓他們知曉我西方得瞭如此至寶!”
“然也!”
準提大袖一揮,七寶妙樹灑下億萬毫光,與接引的十二品功德金蓮聯手,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金色帷幕,硬生生將那衝天而起的氣運金柱給按了下去。
哪怕這般遮掩會消耗聖人本源,他們也甘之如飴。
隻要這金蟬子在手,這點消耗算什麽?
與此同時,碧遊宮。
周天雙目微閉,神念沉入截教氣運之中。
入眼處,一片玄黃。
那是最純粹的天地本源之色,厚重、磅礴、充滿了無限的可能。
在這玄黃氣運的滋養下,截教萬仙,隻要跟腳不差,哪怕是一塊頑石,也有證道大羅的希望。
這便是萬仙來朝的底蘊。
這也是其他聖人嫉妒得發狂的根源。
“既然你們想要,那就給你們個夠。”
周天冷笑道,心念一動,那原本盤踞在金鼇島上空的玄黃氣運之龍,突然仰天長嘯。
無聲的龍吟響徹神魂。
下一刻,周天操控著這龐大的氣運,順著之前在那金蟬子背甲上留下的烙印,瘋狂地向著西方傾瀉而去。
連通!
嫁接!
碧遊宮內,玄黃之氣翻滾,化作一條看不見的通道,直插須彌山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