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看著那透過裂縫刺入的黑色劍芒，死亡的陰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籠罩著他的元神。
擋不住。
哪怕是諸天慶雲，在失去了完美防禦節奏且被力之法則針對的情況下，也擋不住這必殺一擊。
劍鋒未至，那鋒銳的劍氣已經割裂了他的護體神光，刺痛了他的眉心。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東方天際，忽然傳來一陣宏大的大道倫音。
並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狂暴的能量波動。
隻有一股厚重、古樸的玄黃之氣，憑空出現在元始天尊的頭頂。
一聲悠揚古老的鍾鳴聲，響徹三界。
周天那勢不可擋、足以斬碎星辰的一劍，竟然在距離元始眉心不足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一座高約萬丈、通體流轉著玄黃二氣的寶塔，不知何時垂落下來，絲絲縷縷的玄黃之氣如同垂天之雲，將那搖搖欲墜的元始天尊護得嚴嚴實實。
劍鋒斬在玄黃氣流之上，濺起萬朵火花，卻再難寸進分毫。
天地玄黃玲瓏寶塔！
後天功德至寶，防禦第一，立於頭頂先天不敗！
看到這座塔出現的瞬間，所有人的腦海中都浮現出了同一個名字。
周天緩緩收劍，目光越過那死裏逃生、大口喘息的元始，看向虛空中緩緩走出的那個騎著青牛的老者。
太清，老子。
金鐵交擊之聲震碎了昆侖山僅存的三座輔峰。
青萍劍裹挾著力之法則的餘威，狠狠劈在那垂落的玄黃之氣上，火星如星河倒卷，絢爛得令人窒息。
然而，那座天地玄黃玲瓏寶塔隻是微微一晃，便重新穩如泰山。
那絲絲縷縷的玄黃氣流，如同世間最堅韌的屏障，將劍鋒上足以開天辟地的鋒芒盡數吞沒。
根本砍不動。
周天眼皮猛地一跳，手中長劍借著反震之力，身形瞬間向後暴退三千裏。
他不是怕了這太清聖人。
隻是這老家夥頂著個先天不敗的龜殼入場，再想殺元始，哪怕是用弑神槍硬磨，也得耗上個把月，變數太大了。
“呼……呼……”
元始天尊此刻披頭散發，原本高高在上的聖人法相此刻殘破不堪，金燈碎了一地。
他看著頭頂那熟悉的寶塔，眼中竟湧出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
“大師兄！此子瘋了！他已墜入魔道，竟真要殺我！”
元始指著遠處的周天，聲音顫抖，既有告狀的急切，又帶著幾分有了靠山後的怨毒。
青牛背上，老子微微一歎。
他並未理會元始的叫囂，一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掃過元始斷裂的手臂和震蕩的道果，確認隻是皮肉傷損及麵皮，並未傷及聖人本源，這纔不易察覺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沒死透。
若是三清缺一，這盤棋就徹底崩了。
老子抬起眼皮，目光跨越虛空，落在那持劍而立的青袍身影上，蒼老的臉上浮現出悲憫交織的神色。
“三師弟，二師弟，若是那女媧師妹不插手，再加上西方兩位，今日這局，便是四聖圍攻，三師弟縱有通天之能，怕也難逃封印。”
這是**裸的威脅，也是基於實力的冰冷算計。
周天手中青萍劍斜指地麵，劍尖還在滴落著並不存在的鮮血，那是法則具象化的殺意。
他麵露嘲諷，目光在老子那張寫滿為了你好的臉上轉了一圈。
真是有趣。
剛才元始拿盤古幡轟我截教弟子時，你不出來；剛才元始要滅我滿門時，你在裝死。
現在我要宰了這偽君子，你倒騎著牛出來講兄弟情義了？
“三師弟。”
老子見周天不語，輕輕一拍牛角，青牛邁開四蹄，踏著虛空緩緩上前，“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原本是一家。此時量劫未至**，我等盤古正宗若是先自相殘殺，豈不是讓西方那兩位，還有這洪荒億萬生靈看了笑話？”
這番話語重心長，聽得元始天尊連連點頭，彷彿剛才那個要用毀滅法則把截教碾成粉末的人不是他一樣。
周天依舊沉默，隻是眼中的嘲弄之色越發濃鬱。
老子眉頭微微一皺。
這通天，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以往隻要搬出盤古正宗的大義，這性情耿直的三師弟總會退讓三分，可今日，那眼神卻冷得讓他心悸。
那是看透一切的清醒，更是蔑視一切的孤傲。
“也罷。”
老子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激昂了幾分，彷彿真的在為天地立心，“師弟心中有氣，為兄知曉。但你我不妨將眼光放長遠些。這量劫周而複始，皆因天道有缺，無法承載眾生氣運。”
他指了指頭頂那片血紅的蒼穹。
“你我三清聯手，再邀西方二聖，共同推演大道，反哺天道。屆時，完善天地秩序，徹底消弭量劫之源。到那時，天地永寧，你截教那萬仙自可逍遙世間，何必還要擔心什麽殺劫？何必還要爭這一時的意氣？”
這畫餅的技術，簡直爐火純青。
若不是周天早已熟知封神劇本，知道這老家夥最後是怎麽居然親自下場，用扁擔打得自己滿頭包，差點就真信了這番為了世界和平的鬼話。
元始天尊在一旁聽得也是目光閃爍，顯然覺得大師兄這招以理服人極為高明。
畢竟，誰能拒絕一個永無量劫的完美世界呢？
老子說完，目光灼灼地盯著周天，等待著這位衝動師弟的迴心轉意。
“三師弟，為兄這番肺腑之言，你究竟有何不滿？”
風，停了。
昆侖山巔的碎石還在滾落，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周天緩緩抬起頭，手中青萍劍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劍鋒直指那一臉慈悲的太清聖人。
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至極，卻又冰冷徹骨的笑容。
“大師兄。”
“這番話……你自己信嗎？”
太清老子麵色不改，甚至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還流露出被誤解的痛心疾首。
他輕輕一抖手中的拂塵，玄黃之氣在他周身緩緩流淌，襯托得這位聖人愈發慈眉善目，彷彿天地間唯一的真理化身。
“三師弟，你這話問得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