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
帝辛坐在王座上,臉色蒼白,眼底青痕,明顯縱慾過度。
前世作為母胎單身20年的選手,穿越後就遇到頂級魅魔蘇妲己,雖不至一夜七次郎,那也是夜夜笙歌。
與原紂王不同的是,他堅持每日上朝議事,畢竟金手指隻在遇到重大決策時,纔會被觸發。
所以這幾日,無論多倦怠,他都堅持坐在這九間殿裡,聽著那些或激昂、或陳腐、或暗藏機鋒的奏對。
這時,首相商容手持玉圭,從文臣班列中緩步走出,微微躬身:
「臣啟大王。春耕事宜已畢,按我大商祖製,當擇吉日,行春禘大祭,告於成湯先祖及列位先王,祈歲物豐稔,佑我大商國祚綿長,永享天命。
司天監已詳加占卜,得十日後,甲子日,乃大吉,利祭祀。」
話音落下,殿內更寂靜了。
春禘是商王室最隆重的祭祀,不單是祈求風調雨順,也是對王權正統的確認,更是對四方諸侯的震懾。
商容略作停頓,繼續道:「祭禮依古製,當以太牢:牛一、羊一、豕一,祭告皇天後土;以少牢:羊一、豕一,祭告山川社稷。至於祭祀成湯先祖及先王……
當以人性為犧牲,取血食先祖,溝通人神之意。今春北海初定,獻俘三百,其中頗有精壯悍勇之輩,正可用為犧性,以顯大王赫赫武德,慰我先祖之靈。」
帝辛覺得自己的眉心突地一跳,活人獻祭?
即使這些日子已竭力去適應這個時代,去理解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的真正分量,去接受聞仲偶爾提及的關於煞氣、業力、因果的玄乎概念。
但人祭這個詞,聽著卻隻覺冰冷。
他放在鎏金扶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身為商王,他也清楚祭祀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儀式,是凝聚人心的紐帶,是向天地、先祖、諸侯證明自己王權正統的表演。
【選項甲:遵循古禮,大行人祭。(獎勵:【先祖庇佑】一縷。短期內,小幅提升王畿範圍內農業產量,民心安定度小幅上升。)】
【選項乙:漸進改革,減少人祭。(獎勵:【禮法經驗】一份。包含成功廢除人祭所需的歷史經驗、操作要點、可能阻力及應對策略。)】
【選項丙:力排眾議,改為牲祭。(獎勵:【人王氣運】一縷。擁有諸多潛在妙用,可永久性微量增加對各類詛咒、厄運、邪祟、神魂攻擊等負麵狀態的抗性。)】
來了。
帝辛敲擊扶手的手指,驟然停住,思緒卻在電光石火間飛轉。
選項中,甲項,最穩妥,按部就班,無人能職責。獎勵「先祖庇佑」能讓今年的收成好一點,讓王畿的百姓更安穩一點。
乙項,溫水煮青蛙,分步驟減少人祭數量,慢慢改變。
有那份「禮法經驗」在手,想必能避開許多坑,減少許多阻力,但太慢了,在這個神魔隱現,危機四伏的世界,最缺的就是時間。
而且妥協的姿態,或許會被守舊派視為軟弱可欺,又或許會讓革新者覺得不夠痛快,兩頭不討好。
丙項,最激烈,風險最大,但獎勵的人王氣運實在是太誘人了,永久增加對負麵狀態的抗性。
幾天前,他曾私下請教過聞仲,詢問自己是否能修行些道法神通以作自保。
那位三朝老臣的聞太師聞言,卻是臉色大變,毫不猶豫地否決了。
理由是自三皇五帝定鼎,顓頊帝絕地天通以來,神、人、鬼,秩序已分,各有其途,各有其限。
人王承天命治人世,享人族氣運,掌社稷權柄,因果業力牽纏之深,非尋常修士可比。
王者權柄,在治人,在理政,在調和陰陽,而非追求匹夫之勇、神通變化。強行修煉,非但無益,反易招致不測,動搖國本。
帝辛不理解權柄的深層意味,但從前世接觸到的神話故事來看。
三皇時期,三皇能與洪荒大能比肩;五帝時期,五帝能指使大神通者;王權時期,人王還能與神通者平起平坐。
但到姬發小兒的天子時期,天子低仙神一等,權柄位格可謂是一降再降,人族氣運幾乎被瓜分得所剩無幾。
位格所限,因果纏身,不能修行,便意味著麵對仙神精怪時毫無還手之力,隻能依賴聞仲這樣的臣子和冥冥中的氣運。
幾乎是瞬間,帝辛做出了抉擇。
「商相所言甚是。」他先定了調子,肯定了祭祀的必要性,「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春禘大典,關乎國運年成,不可不謹。」
群臣微微垂首,表示讚同,氣氛緩和了一絲,但帝辛的話鋒一轉。
「然則。孤近日,於宗廟齋戒時,再得成湯先祖夢諭。先祖有言……
非樂見子孫以血食為敬,天道貴生,人道貴德。後世子孫祭祀,當以誠以潔,牲牢足矣,毋傷人命以褻神明。」
話音落下的瞬間,九間殿裡彷彿被投入了一塊無形的巨石,許多大臣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震驚。
比乾臉色愕然,商容眉頭緊緊鎖起,費仲和尤渾飛快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和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
就在這片壓抑不住的騷動中,帝辛忽然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無聲無息地縈繞在自己周身,讓他虛浮的精神為之一振,連帶著麵色都紅潤了一絲。
「大王!」比乾猛地跨出一步,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
「人祭之禮,自夏而商,沿襲何止千載?此乃通神明,饗先祖,顯威德之要典。關乎天命人心,豈可輕言更易?」
昔年,成湯先祖伐無道夏桀,亦曾以俘獲祭告天地。此乃昭示武功,震懾不臣之正禮。今若驟然廢除,老臣恐先祖不饗其誠,神靈見責,降下災難。」
身為掌管禮法的王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祭在商王室祭祀體係中的分量。
比乾話音剛落,費仲眼珠一轉,立刻出列,躬身道:「王叔所言,字字珠璣。大王,臣附議。況且……
今春北海新獻之俘,有三百之眾,其中不乏精壯悍勇之輩。正可擇其優者,以為犧性。如此,既能彰顯大王平定北海之赫赫武德,使四方不臣者聞風喪膽,又能以壯盛血氣饗我先祖,豈非兩全?」
幾個站在後排、與費仲眉來眼去已久的官員,也跟著微微點頭,低聲附和。
聞仲一直沉默著,他站在武將班列最前,身形挺拔如鬆,麵容沉毅,額頭上那道平日裡緊緊閉合的豎紋,此刻似乎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當大王提及先祖夢諭四字時,有那麼一剎那,大王身上的氣息變了,增加了些許宗廟社稷的厚重感。
是巧合?還是真有什麼冥冥中的存在,借大王之口宣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