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帝辛換了身綢緞常服,身邊跟著聞仲及四名侍衛,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悄然出宮,往西郊而去。
西城門一帶,向來是商旅雲集之地。
此刻時辰尚早,城門剛開不久,進出的人流車馬已是絡繹不絕。
挑著擔子進城賣菜的農人,趕著牛車運送貨物的行商,騎著騾馬匆匆趕路的信使……正聚集在城門稅卡前,排隊等候查驗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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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辛一行牽馬緩行,有意無意地聽著周圍的嘈雜人聲。
「嘖嘖,瞧瞧這路。俺上月來朝歌,西門外還是坑坑窪窪,下雨天泥漿能淹到小腿肚。這纔多久?竟變得這般平坦硬實。」
一個操著濃重東魯口音的中年行商,指著腳下路麵,嘖嘖稱奇。
旁邊裹著皮襖的商人介麵,聲音洪亮:「老哥有所不知。就這月把功夫,王廷徵召了好些民夫,用那什麼水泥混了沙石,把這路一段一段地鋪起來。
你是冇見著,那水泥加水一和,糊上去,過兩天就硬得跟石頭似的,端的是神物。」
「何止是路。」又一個絲綢商插話,語氣帶著感嘆道:
「俺昨兒個在城裡轉了轉,好幾處年久失修的城牆根兒,也都用水泥補上了,又平整又結實。還有水門附近的河堤,今年夏雨水大,愣是冇一處垮塌滲水的,往年可不是這樣。」
東魯行商連連點頭,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
「俺還聽說,朝歌城裡如今推廣一種犁,叫什麼曲轅犁,配上鐵打的犁頭,翻地又深又快,省力得很,聽說秋糧能多收三成。乖乖,了不得。俺們東魯侯爺府上用的還是耒耜呢。」
「可不是嘛。」周圍的商旅聞言,紛紛附和,臉上露出與有榮焉的笑容。
帝辛帷帽下的嘴角彎了彎,也不再停留,穿出城門,向西郊疾馳而去。
西郊工坊,如今大變模樣。
放眼望去,不再是低矮的茅草工棚,而是十餘座排列整齊的磚石結構聯排建築。
這些建築形製統一,牆壁厚實,屋頂覆瓦,雖不華麗,卻自有一股厚重沉穩的氣象。
工坊區被簡單地劃分出不同區域,各有標識,鐵器坊、木工坊、陶窯坊、織造坊、藥坊……
匠人們穿著統一的粗布短打,在各個工坊間穿梭忙碌,或搬運材料,或傳遞工具,或低頭專注手頭的活計,秩序井然。
帝辛在工坊區入口下馬,早有得到訊息的偃以及負責守衛的軍校在此等候。
見到帝辛,眾人連忙躬身行禮,被帝辛擺手製止。
「不必多禮,隨意看看。」帝辛當先向鐵器坊走去。
鐵器坊內,熱浪撲麵。
數座高大的鍊鐵爐正熊熊燃燒,鼓風機呼哧作響。
匠人們赤著上身,汗流浹背,正將燒紅的鐵坯夾出,放在鐵砧上奮力捶打,火星四濺。
偃引著帝辛來到坊內一角,這裡相對安靜,爐火顏色也略有不同,泛著淡淡的赤紅。
幾名老匠人正將暗紅色的粉末和少許黯淡金芒的碎屑按比例摻入鐵砂,然後送入一座特製的小型堝爐中熔鍊。
不多時,鐵水出爐,澆入劍範,待冷卻脫模,便得到一柄劍身暗紅,隱有金色細紋流轉的劍胚。
再經過反覆鍛打、淬火、研磨、開刃,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便呈現眼前。
偃雙手捧起長劍,恭敬地呈到帝辛麵前,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大王請觀。此劍乃按雲夢先生所授法門改進,熔鍊時摻入烈陽石粉及微量金精殘渣,所得鐵質迥異尋常,自帶微弱陽火,對陰邪穢物,似有天然剋製。」
隨即,偃示意一名匠人取來一具從北疆運回的妖化怪物前肢骨骸,固定於木架之上。
「大王請看。」
持劍匠人深吸一口氣,揮劍下劈。
「哢嚓。」一聲脆響。
那堅硬的妖化骨骸,竟被暗紅長劍如同切朽木般,應聲斬為兩段。斷口處平滑,且有細微的焦黑痕跡,彷彿被灼燒過。
帝辛眼中露出讚許之色,接過長劍,隨手挽了個劍花,劍身破空,發出嗡的一聲顫鳴。
「好劍。」帝辛讚道,「鋒芒銳利,更兼破邪之性,於沙場對陣妖邪,當有奇效。此劍,可命名為烈陽劍。」
他看向偃:「如今產量如何?可能裝備軍中?」
偃連忙答道:「回稟大王,眼下工藝初成,以此等標準煉製,月產劍胚約在百柄上下。若能全力投產,或可增至月產兩百柄。」
帝辛點點頭,將劍遞還給偃,吩咐道:「不必追求全力投產。分三成產能轉向農具,秋收在即,之後便是冬耕備肥。
王畿乃至四方,需要的是大量堅固耐用的農具。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農具關乎國本,萬民生計。農具不必如這劍般精良,但求耐用價廉。」
偃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肅然,躬身道:「臣,明白。必竭儘所能,督促工匠,打造出價廉耐用的農具,不負大王重託。」
離開鐵器坊,帝辛一行又轉至工坊區後方的農苑。
這裡原本是一片荒地,如今已被開墾成數十塊整齊的試驗田。
時值夏末,大部分田地已過一輪夏收,裸露著新翻的黑褐色土壤,田壟筆直,深淺均勻,明顯是曲轅犁深耕後的痕跡。
負責農苑的稷,他從一個粗布口袋裡,捧出一大把顆粒飽滿的粟米,遞到帝辛麵前。
「大王您看,這是今歲官田所產,全部用曲轅犁深耕,又按大王提點的間作法,粟米與豆類同種。畝產比往年最好的年景,足足多了三成有餘!」
周圍隨行的侍衛聞言,發出低聲驚嘆。
糧食增產,在這個時代,是比什麼都硬的功勞。
帝辛撚起幾粒粟米,放在掌心細看,顆粒飽滿堅硬,確是上等糧食,他臉上也露出笑容。
「諸位都辛苦了,此乃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稷卻擺擺手,臉上的激動轉為興奮,他引著帝辛走向旁邊用兩塊竹籬圍起的試驗田。
一塊田裡種著粟,但穗頭似乎格外碩大沉重。另一塊田裡則是帝辛從未見過的作物。
植株比尋常粟米矮壯許多,不過膝高,秸稈粗壯,上麵結滿了顆粒偏小的穗子。
「大王,更奇的在此處。」稷指著那陌生作物,眼中放光。
「此物乃前番東海使者來訪時所贈,言是海外島國所產,名曰穭米。其性耐旱,生長期短,約六十日便可收一茬。
然其米粒小而味澀,遠不及粟米可口,故東海之人亦多種於貧瘠之地。」
稷蹲下身,輕輕撥開一叢穭米的枝葉,露出其下的土壤。
「老朽得此物種,本隻欲試種觀其性狀。不料偶然發現,將穭米與粟米按特定行距混種,其田間害蟲竟比單種粟米時少了許多。此穭米散發的氣息,可避蟲害。」
稷站起身,語氣更加興奮。
「更有趣者,前些時日,這幾株穭米突染怪病,葉生黃斑,眼見不活。
老朽一時無法,想起巫鹹先生所贈清瘴膏有解毒清熱之效,便取少許膏體以清水稀釋,澆於病株根下。
不想不過三五日,病株竟逐漸轉綠,黃斑消退,如今更是結穗累累,比旁邊未病的植株還要結實。」
稷看向帝辛,聲音因激動而專高昂。
「大王。臣懷疑,此東海穭米,或本身對瘴氣、毒霧、乃至蟲疫天然抗性。
若能培育出抗性更強的株種,將來推廣至北疆苦寒多瘴之地,或是南方山林濕熱之處,或能養活更多邊民,穩固疆土。」
帝辛聞言,心中也是一震。
抗毒抗瘴的作物,在這個醫藥不發達,邊境環境惡劣的時代,簡直就是戰略級資源。
若真能培育成功,其意義不亞於曲轅犁和水泥。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稷,沉聲道:「此發現,至關重要。稷,自即日起,你便專司此東海穭米的選育改良之事。
所需藥草直接報於巫鹹先生,由他協調藥坊全力配合,務必培育出抗毒抗瘴株種。若有所成,你便是為大商立下了不世之功,孤必不吝封賞。」
稷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臣必竭儘全力,將穭米培育成功,以報王恩!」
帝辛將稷扶起,又勉勵了農苑其他幾位老農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