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疾馳,人歇馬不歇,隻在必要時短暫休整,餵馬進食。
第三日午後,地貌開始發生明顯變化。
平坦的官道和田野逐漸被起伏的丘陵、零星的水窪和越來越茂密的灌木叢取代。
空氣變得潮濕悶熱,路邊的草木顏色也越發深綠,甚至呈現墨綠色或紫黑色,形態也愈發猙獰。
「下馬,步行。」雲中子忽然開口,率先停下了飄行的身形,落在地上。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巴掌大小,形似羅盤的青銅法器。
帝辛等人連忙勒住馬匹,翻身下地。
戰馬似乎也感到了不安,低聲嘶鳴,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麵。
雲中子手持羅盤,注入一絲法力,羅盤指標指向了前方沼澤深處方向。
「妖氣漸濃,混雜著血煞與怨念。」雲中子看著羅盤,眉頭微蹙,「封印核心,就在前方百裡之內。」
留下數人看守馬匹,並約定匯合訊號後。
帝辛、聞仲、雲中子以及十五名軍士,以雲中子為箭頭,結成簡單陣型,開始徒步向沼澤深處進發。
起初還有獵人踩出的模糊小徑,深入不到十裡,便徹底冇了人跡。
腳下黑色淤泥,腐爛的樹木東倒西歪,浸泡在汙水中,毒蟲在泥水間穿梭,不時試圖攻擊這些闖入者。
雲中子走在最前,掃視著四周霧氣與扭曲的植物。
偶爾會屈指彈出一道清氣,將悄悄蔓延過來的藤蔓擊碎,或將彈射撲來的毒蟲化為一灘膿水。
軍士三人一組,輪換在前,用隨身攜帶的短刀,奮力劈砍攔路的荊棘與藤蔓,開出勉強通行的道路。
饒是如此,行程依舊緩慢而凶險。
「戒備。」聞仲低喝。
額間肌肉微動,一直緊閉的第三隻眼,此刻已睜開一條縫隙,隱有金光透出,掃視著濃霧深處。
就在此時,前方霧氣翻滾,隱約傳來嚎叫,緊接著,是幾聲短促而沉悶的金鐵撞擊聲。
「前麵有人,在交戰!」聞仲第三目猛地睜開,一道神光迸射而出。
「是巫鹹他們,被怪物圍住了,人數不多,岌岌可危。」
帝辛心頭一緊,握緊了腰間的佩劍。
「加速前進,救援。」
眾人精神一振。
顧不得腳下泥濘和可能潛伏的毒蟲,朝著聲音方向奮力衝去。
雲中子眉頭微皺,並未阻止,隻是腳步加快,袖中已扣住了幾張符籙。
又奮力穿行了一盞茶的時間,前方出現一片窪地,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窪地中央,是一處圓形石製祭壇。
祭壇不大,直徑約五六丈,以青黑色石塊砌成,歷經歲月。
石塊上佈滿了風化和水蝕的痕跡,但依稀能看到上麵鐫刻的繁複符文。
祭壇正中,一道寬約尺許的漆黑裂縫,正汩汩地向外冒著濃鬱的灰黑色氣體。
那氣體升騰而起,與周圍的灰霧混合,更添陰森。
祭壇四周,橫七豎八地倒伏著十餘具屍體,死狀悽慘,有的被開膛破肚,有的肢體殘缺,渾身漆黑,顯然中了劇毒或邪術。
更多的,則是體型龐大,形態怪異的屍體:
有鱗甲漆黑如鐵,頭顱被砸得稀爛的巨鱷;有身上佈滿詭異花紋,被利器斬成數截的怪蟒;還有形似蜥蜴,口生獠牙的不知名怪物。
祭壇邊緣,僅存的四個身影背靠著背,組成一個搖搖欲墜的防禦圈,正在與七八頭怪物做殊死搏鬥。
那四個身影,正是巫鹹以及三名甲冑破碎的軍士。
巫鹹披頭散髮,手中緊握著一根造型古樸的骨杖,口中急速唸誦著晦澀的咒文,一層薄薄的光罩勉強籠罩四人,抵擋著外界的攻擊。
但那光罩明滅不定,在怪物的攻擊下,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圍攻他們的怪物,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它們保持著人形,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黑色鱗片,手足變成了鋒利的爪子,頭顱扭曲變形,口鼻前突,露出森白的獠牙,口中不斷滴落的黑色黏液。
地上散落著不少折斷的箭桿,正是破邪箭,顯然已經消耗殆儘。
「堅持住。」聞仲的怒吼如同炸雷。
他身影如電,率先衝出,人在空中,腰間雌雄金鞭已化作兩道金色鞭影,帶著風雷之勢,狠狠劈向距離最近的兩頭怪物。
金光過處,空氣中響起刺耳的爆鳴。
兩頭怪物本能地抬起利爪格擋,但在雌雄金鞭揮擊下,覆蓋著鱗片的爪子如同朽木般,被金光劈碎,黑血混合著碎肉四濺。
聞仲落地,金鞭迴旋,化作一團金光,將另外幾頭試圖撲上來的怪物暫時逼退。
就在聞仲出手的同時,雲中子並未直接加入戰團。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祭壇另一側,眉頭越皺越緊,忽然伸手指向祭壇一角,冷聲道:
「封印被破壞了,是有人以血祭邪法,強行衝擊陣眼。」
眾人順著他所指看去,隻見祭壇角落的陰影裡,歪歪斜斜倒著四五具人類屍體。
他們穿著奇異符號的黑色麻衣,死狀詭異,身體扭曲成符文圖案,傷口流出暗紅色的粘稠血液。
正順著石縫,緩緩滲入祭壇的符文刻痕之中。
那些血液具有強烈的腐蝕性,所過之處,本就模糊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剝落。
「先救人,再封陣。」雲中子斷然道。
「結陣!弓箭準備,烈陽石粉箭頭,射!」帝辛沉聲下令。
十名軍士反應極快,結成兩個小型軍陣,長弓平舉,對準正被聞仲金鞭逼得嘶吼連連的妖化怪物。
「放!」
嗡!
弓弦震響,十五支弓箭離弦,覆蓋向妖化怪物群。
烈陽石粉至陽破邪的特性,對這些被陰邪之力侵蝕的怪物果然有奇效。
箭矢射中怪物身體,並未被堅硬的鱗片彈開,而是嗤嗤作響。
箭頭處的暗紅光芒與怪物體表的黑氣劇烈衝突,爆出點點火花,中箭處立刻焦黑一片。
怪物們的動作頓時變得遲滯,攻勢為之一緩。
趁此機會,巫鹹壓力大減,看到帝辛身影,精神大振,嘶聲喊道:「大王。小心,還有妖人在暗處……」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祭壇後方,那片被黑氣籠罩的陰影中,毫無徵兆地射出三道漆黑如墨箭矢。
箭速奇快,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分取帝辛、聞仲、雲中子三人後心要害。
「暗箭。」聞仲暴喝,雌雄金鞭猛然向後一甩,兩道金光精準地磕在黑箭上。
「鐺!」
金鐵交鳴,黑箭被磕飛。
射向雲中子的那支黑箭,眼看就要及體,雲中子卻彷彿背後生眼,隻是寬大的袖袍向後一卷,竟將那道淩厲的黑箭收入袖中。
他冷哼一聲。
「藏頭露尾,魍魎伎倆。」
話音未落,他屈指一彈,一點赤金色火星,從他指尖激射而出,冇入祭壇後的那片陰影。
「啊!」
一聲短促悽厲的慘嚎猛地從陰影中爆發。
緊接著,一個渾身包裹在破爛黑袍中的身影,翻滾著從陰影裡跌了出來,全身都燃燒著赤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如附骨之疽,任他如何拍打與翻滾,都無法熄滅,反而越燒越旺,幾個呼吸間,便成一具焦炭。
「不止一個。」聞仲第三目神光暴漲。
雲中子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厭惡。
「巫鬼教餘孽。此等邪修,專以生魂與精血祭祀上古凶物或修煉邪法。他們定是以祭品強行衝擊封印陣眼,意圖釋放相柳殘念。」
就在他說話間,祭壇裂縫中的黑氣猛地一陣劇烈翻騰。
一隻完全由粘稠黑泥凝聚而成的手掌,猛地從裂縫中探出,帶著滔天的凶戾與怨毒,朝著祭壇邊緣的巫鹹狠狠抓去。
「救人。」帝辛厲喝一聲。
一直未曾真正出手的雲中子,終於動了。
他並指如劍,劍指蒼穹,口中隻吐出一個字:
「雷!」
一字出口,彷彿言出法隨。
一道細如髮絲的白色電光,憑空而生,撕裂蒼穹,精準無比地劈在黑泥巨手上。
「轟!」
震耳欲聾的雷鳴在窪地上空炸響,那看似威勢無匹的黑泥巨手,在這道細小的白色電光麵前,如同紙糊泥塑,轟然炸裂。
裂縫中,傳來一聲沉悶的痛苦嘶吼,那探出的部分迅速縮了回去,黑氣翻滾,一時竟不敢再出。
雲中子不再看那裂縫,疾聲喝道:「聞太師,你與將士們拖住那兩個巫鬼教徒,莫讓他們再施邪法乾擾。
大王,隨我上祭壇,以人王氣運、宗廟土,配合貧道,重鎮封印。」
聞仲應聲「好」,金鞭一展,化作兩道金色狂龍,捲起漫天鞭影,殺向那兩名藏身泥潭的巫鬼教徒。
帝辛不敢耽擱,縱身躍上殘破的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