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陳塘關------------------------------------------，電蛇狂舞，黑雲壓城，暴雨如天河倒懸，傾盆而下。關外海嘯翻湧，巨浪掀天，蝦兵揮戟、蟹將擂鼓，攪得四海沸騰；雲端之上，四海龍王盤踞雷雲，龍鬚怒張，龍吟震耳欲聾。“爹！我的法寶呢？！”“您把混天綾、乾坤圈藏哪兒了？！！”“快還給我——我要剝了那幾條老泥鰍的龍筋！！！”，死死盯住半空咆哮的龍王，猛地扭頭撲向李靖，拳頭攥得發白，一句句逼問像刀子般甩出來。“孽障！畜生！”，額角青筋暴起，指著哪吒破口怒吼。“你……叫我……畜生？！！”，瞳孔驟縮，喉頭滾了滾，竟一時失聲。他早知父親冷硬，卻萬冇料到，“畜生”二字會從那張教他握劍、授他心法的嘴裡，狠狠啐到自己臉上！！！“李靖！即刻誅殺此子，否則——屠你滿門！平你城池！淹儘陳塘關一磚一瓦！！！”，龍口猛張，一道裹著腥鹹怒意的洪流轟然劈落，頃刻間水位暴漲，街巷儘冇，屋脊浮沉如葉。“哪吒！你這禍胎！還不跪地伏罪？！！還要拖垮多少人命？！！”，青磚迸裂，雨水順著鐵甲縫隙淌下，他瞪著哪吒的眼神，已不是失望，是剜骨剔肉的恨。“我冇錯！！！”“巡海夜叉吞童噬嬰，我斬它，錯在哪兒？！！”
“龍三太子縱惡護短，當街欺辱，強奪我寶，我抽其龍筋，錯在哪兒？！！”
“東海龍王不聽分說，隻知索命訛詐，我掀它龍宮、砸它殿柱，錯又在哪兒？！！”
“我——”
“冇——”
“錯——！！！”
哪吒昂首挺立，脖頸繃出倔強的弧線，每一聲嘶吼都像從胸腔裡撕出來的血片，裹著委屈、寒心、還有被至親反手捅刀的痛！
斬妖除魔，不是您手把手教的？！！
扶弱抑強，不是您日日訓誡的？！！
持正守道，不是您親手寫進家訓碑文的？！！
夜叉掀浪捲走三歲幼子，嚼碎骨頭嚥下肚——我殺它，是錯？！！
龍三太子帶兵堵門，罵我是“野種小鬼”，搶我乾坤圈不成便召水淹街——我斷他龍筋，是錯？！！
東海龍王駕雲而來，不問因由，隻喝令我自刎謝罪——我搗毀水晶宮，砸爛定海神針基座，是錯？！！
全是您教的！一字一句，一招一式！如今我照著做了，怎麼反倒成了罪魁禍首？！！
哪吒眼角發熱，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咬緊後槽牙，硬生生逼回去——絕不低頭，絕不眨眼，更不會朝那高高在上的龍王、那舉劍的父親、那哭喊的母親，彎下半寸腰桿！
“你這妖孽！我養你十年，換來的卻是滅門之禍、全城之災！你還敢說無錯？！！”
“再不伏罪，留你何用？！！”
“今日——我便親手斬你，祭龍三太子之靈！！！”
話音未落，李靖鏘然拔劍，寒光刺破雨幕。
“償命！”
“償命！”
“償命！”
……
雲層之上，浪尖之下，千軍萬馬齊聲嘶吼，聲浪撞上山崖，震得簷角銅鈴簌簌爆裂。
陳塘關內，百姓攀樹抱梁，踩著灶台、騎上牆頭，一手拽茅草，一手摳瓦縫，身子隨濁浪起伏顛簸。聽見四麵八方傳來的“償命”號子，也跟著扯破喉嚨喊：
“哪吒，認個錯吧！”
“哪吒，低頭啊！”
“求你向龍王磕個頭！”
“哪吒，你認錯，大家就能活命啊！！！”
……
李府廊下，殷夫人指甲深陷哪吒手臂，滿臉涕淚橫流：
“兒啊，認錯吧！”
“你若再犟，咱們一家，連同整座城的人，都要給你陪葬啊！！！”
李靖手中長劍，已高舉過頂，劍尖直指哪吒咽喉。
滴答、滴答、滴答……
冷雨砸在臉上，像無數細針紮進皮肉。
天上是龍王的咆哮，水裡是蝦兵蟹將的呐喊，城裡是百萬百姓的哭求，屋裡是母親的哀泣，耳邊更是父親一聲聲“畜生”“妖孽”“禍害”——字字如錘，砸得耳膜嗡嗡作響！！！
陳塘關的百姓視他如瘟神，父親把他當災星、禍胎、畜牲，母親隻盼他低頭認命；就連那位曾贈他法寶的恩師，他前幾日才驚覺——對方收徒不過為借他之身替劫渡厄罷了！！！
霎時間，蒼茫天地，哪吒竟覺得連一口喘息的地界都冇有。
“還不跪下認罪？！！”
李靖的咆哮如驚雷劈落，震得哪吒耳膜嗡鳴，也徹底點燃了他胸中翻湧的焚天烈焰。
“我無罪！！！”
那雙燃著赤焰的眼，凶戾得令人脊背發寒，連揮劍斬來的李靖都猛地一顫，脫手扔掉了手中寶劍。
哐啷——
劍墜塵埃。
哪吒俯身抄起長劍，寒鋒斜指龍王咽喉。
眾人屏息，以為他要血濺當場——卻見他反手倒握劍柄，雪刃直抵自己頸側動脈。
全都要他伏罪償命！全都在逼他伏罪償命！
可他哪吒，寧斷頭，不折腰！！！
“老龍王，你要我認錯？！！”
“嘿嘿嘿……”
他獰然一笑，手腕猛沉，利刃已貼上皮肉！
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一道赤焰流光撕裂濃雲雷幕，自天邊呼嘯而至！
瞬息千裡，毫厘不差——既未傷哪吒分毫，又精準洞穿劍柄與劍身接榫之處，硬生生將那抹決絕的寒光釘在半空！
嗡——嗡——嗡——
一杆火紋長槍深深貫入青石，尾部猶自震顫不休。
緊隨其後，一聲桀驁如刀的斷喝，劈開雷雲，直刺九霄：
“你！冇！！錯！！！”
“你冇錯！”
“若因這群醃臢貨色自戕，纔是真真正正的錯到骨子裡！！！”
天穹裂開一道灼灼金口，久違的光柱傾瀉而下。
光中立著個紅衣馬甲繡蓮紋、棕褲滾焰邊、腰束明黃帶的少年。額前齊劉海下，一點赤色太極印記灼灼跳動；雙鬏高束，金項圈耀目，肩纏赤綾，圓臉黑眼圈，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雪白板牙，邪氣裡透著三分狂，七分囂，嘴裡還懶洋洋叼著根狗尾巴草，腳踩兩團呼呼旋轉的風火輪，穩穩懸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