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的目光從蘇魅身上移開,淡淡開口:
“陸壓,你下去吧。”
“是,人皇。”
陸壓恭敬應道,對著王座深深一揖,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主殿。
厚重的朱漆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將大殿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殿內隻剩下蘇魅與王座上的帝辛,死寂瞬間籠罩下來,連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
蘇魅卻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無數念頭如同亂麻般纏繞、炸開——
人皇?
這個稱謂,如同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她記憶深處的閘門。
孃親無數次在深夜提及的名字,洪荒史冊中記載的傳奇。
那個逆天伐聖、以凡人之軀對抗天道的人族至尊……人皇帝辛!
那不就是孃親說的,自己的父親?
蘇魅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向王座上的紅衣白髮之人。
是他?真的是他?
夢中那個身著黑袍、頭戴巨冠的身影,與眼前這位紅衣白髮的中年人,在她腦海中重疊、分離,又再次重疊。
儘管衣著、髮色不同,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威儀,那雙深邃眼眸中偶爾閃過的銳利,分明是同一個人!
可……為什麼?
無數疑問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冇。
既然這位前輩就是自己的父親,聖尊送自己來之前,為何要反覆叮囑,萬萬不可覬覦人皇之位,否則這位前輩會毫不猶豫地一指頭戳死自己?
我是他的女兒啊!
身負人皇位格,流淌著他的血脈,他難道不該為自己驕傲,支援自己繼承他的衣缽,證道人皇嗎?
而且,洪荒之中早已傳遍,人皇帝辛早在數千年前的封神大戰前便已隕落,埋葬在洪荒的塵埃裡。
孃親也從未說過他還活著,為何他會出現在這裡,以如此鮮活而威嚴的姿態存在?
父親既然還活著,為什麼數千年來從未去找過她們母女?
孃親這些年獨自撫養她長大,眉宇間總是帶著淡淡的憂愁,卻從未有過半句怨言,更多的是對往昔的懷念。
若是知道父親尚在人世,孃親定然不會是這般模樣。
還有她自己,為什麼會反覆夢到他?
夢中的場景如此真實,那座宏偉的宮殿,那尊血色的王座,還有那個身著黑袍的身影……原來不是憑空臆想。
而是血脈深處的羈絆在指引她,讓她感知到了父親的存在。
蘇魅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越想越覺得心驚。
孃親肯定不知道父親還活著。
若是知道,以孃親對父親的情意,哪怕曆經千難萬險,也一定會帶著自己來找他。
可這些年,孃親從未提及此事,甚至在她問起父親時,也隻是歎息著說“他是頂天立地的英雄,隻是去了很遠的地方”。
而父親……他大概率也不知道有自己這個女兒的存在。
蘇魅的心微微一沉。
若是父親知道她的存在,即便因為她是半妖而不願承認,以他當年對待殷郊殷洪二子的狠厲,也絕不會對她們母女不聞不問,至少會與孃親之間有過糾葛。
可孃親這些年平靜無波,除了撫養她長大,便是偶爾發呆,從未有過被人逼迫或糾纏的痕跡。
如此說來,父親與孃親之間,似乎存在著一場跨越了數千年的誤會與錯過。
蘇魅的目光再次落在帝辛身上,帶著一絲試探,一絲迷茫,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親近。
眼前這個人,是她的父親。
是那個傳說中逆天伐聖、為人族掙命的人皇。
也是那個讓她在夢中反覆看見,卻從未真正靠近的身影。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終隻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顫抖:
“你……你真的是……”
後麵的“父親”二字,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她怕,怕這隻是一場幻覺,怕自己認錯了人,更怕……怕對方根本不認她這個半妖女兒。
帝辛看著她臉上變幻的神情,從震驚到迷茫,從迷茫到猶豫,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翻湧的情緒,像極了當年蘇妲己初入宮廷時的模樣,卻又多了幾分他自己的倔強。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滑動,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她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你知道孤?”
帝辛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蘇魅渾身一顫,連忙低下頭,不敢再與他對視,輕聲道:
“孃親……孃親偶爾會提起您。”
“蘇妲己?”帝辛的語氣依舊平淡,可蘇魅卻莫名感覺到一絲冷意。
“是。”她小聲應道,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帝辛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底的猩紅時隱時現。
蘇魅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如同實質,落在她的狐耳上,落在她銀白色的長髮上,帶著一種讓她不安的審視。
她知道,自己半妖的身份,或許是父親心中最難以接受的刺。
可這不是她能選擇的啊。
她多想告訴父親,她雖然是半妖,卻從未忘記自己身上流著他的血,從未忘記孃親口中那個為人族奮不顧身的英雄。
她甚至想像父親一樣,為人族做點什麼,哪怕付出一切。
可她不敢說。
聖尊的警告還在耳邊迴響,她怕自己一開口,觸及到“人皇”二字,就真的會被眼前的父親一指頭戳死。
她隻能死死地低著頭,等待著他的裁決。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刻都像是在煎熬。
蘇魅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雙腿因為長時間跪地而發麻,可她不敢有絲毫動彈。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地響著,在空曠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不知道過了多久,帝辛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身上,有人皇位格。”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蘇魅渾身一震,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
那他會怎麼做?
是像顏如玉說的那樣,因為她覬覦人皇之位而殺了她,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