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誰都清楚,蘇魅最大的威脅從來不是洪荒眾生。
不是天道鴻鈞,而是那個至今藏在暗處,一手謀劃著建立新界的帝辛。
蘇妲己和蘇魅不知道帝辛還在,她們以為那位人皇早已化為塵土,可他知道啊!
他不僅知道帝辛還在,還知道對方這些年從未放棄過對人族的掌控。
甚至將人道、地道都變成了手中的棋子,隻待嬴政一統天下,便要徹底掀翻洪荒的棋盤。
在這個節骨眼上,冒出蘇魅這麼個身懷九九人皇位格的半妖,還揚言要證道人皇。
繼承父誌……這在帝辛眼裡,恐怕不是什麼血脈延續,而是**裸的挑釁。
是可能毀掉他數千年謀劃的變數。
帝辛是什麼性子?
為了人族能跳出天道掌控,他能忍受魂體狀態數千年,能親手斬殺勸阻自己的親生兒子,能為了計劃毫不猶豫地犧牲一切。
這樣的人,會容忍蘇魅這個“半妖”來染指他視若性命的人族權柄?
顏如玉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答案。
他是真不想插這一腳。
帝辛那老逼登的手段,他可是親身領教過的。
當年不過是神魂轉生時與對方主意識稍有衝突,就被對方毫不留情地壓製,若不是他自己識趣跪得快,恐怕早就被抹除了。
如今這種牽涉到人族未來的大事,他要是敢插手。
帝辛怕是能立刻從籌備新界的忙事中抽出空來,動動手指頭,先把他這個“同謀”挫骨揚灰再說。
他是真怕帝辛啊!
那種怕,不是對強者的畏懼,而是對一個瘋子的忌憚——
一個實力恐怖、心思深沉、做事毫無底線、還偏偏掌握著你命門的瘋子。
可另一邊……
顏如玉的目光落在蘇魅身上。
這隻傻狐狸,雖然蠢得讓他嫌棄,可終究算得上是“自己人”。
血脈同源這東西,有時候就是這麼麻煩,哪怕知道是個燙手山芋,也很難做到徹底撒手不管。
救還是不救呢?
顏如玉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石桌,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道場中顯得格外清晰。
救,就意味著要直麵帝辛的怒火,甚至可能被捲入帝辛建立新界的計劃中,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他現在的日子雖然被大道貸款壓得喘不過氣,可至少安穩,冇必要去蹚這渾水。
不救……
看著蘇妲己絕望的眼神,想著蘇魅身上那絲若有若無的血脈聯絡,他又有些於心不忍。
或許……可以試著聯絡一下帝辛?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顏如玉自己壓了下去。
聯絡帝辛?聊什麼?
聊他有個私生女,還是個半妖,身懷人皇位格,想證道人皇?
這簡直就是在老虎頭上拔毛,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帝辛要是知道了,怕是第一個就會懷疑他彆有用心——
是不是想藉著蘇魅的血脈來插手人族事務?
是不是想破壞他的新界計劃?
到時候,彆說救蘇魅了,他自己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個問題。
這簡直就是一場豪賭。
賭帝辛念及一絲血脈親情,能給蘇魅一條活路;
賭帝辛不會遷怒於他這個“知情不報”的神魂轉生;
賭自己在帝辛心中,還有那麼一點點“利用價值”,不至於被隨手捏死。
可顏如玉從來不是個喜歡賭博的人。
他的公正之道,講究的是權衡利弊,是有理有據,而不是將命運寄托在虛無縹緲的“僥倖”上。
“聖尊……”蘇妲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最後的希冀。
顏如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了帝辛當年逆天伐聖的霸氣,想起了對方那句“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怒吼。
也想起了對方為了人族未來,甘願忍受無儘孤寂的偏執。
這樣的人,會如何對待蘇魅?
顏如玉心中一片混亂。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蘇妲己身上,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你起來吧。”
蘇妲己一愣,茫然地抬起頭。
“救她,可以。”
顏如玉的聲音冇有絲毫波瀾,卻讓蘇妲己和蘇魅的心臟同時漏跳了一拍,“但本尊有條件。”
蘇妲己連忙磕頭:
“聖尊請講!隻要能救蘇魅,彆說一個條件,就是一百個、一千個,小妖也答應!”
顏如玉的目光轉向蘇魅,眼神銳利如刀:
“在本尊想出辦法之前,你必須答應本尊一件事——”
“收起你那可笑的念頭,斷絕證道人皇的心思,安安分分待在太陰星,一步也不準踏出!”
這是他能想到的,目前唯一能暫時保住蘇魅的辦法。
至少在他想清楚如何麵對帝辛之前,不能讓蘇魅再惹出任何事端。
蘇魅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被蘇妲己狠狠拽了一下。
“蘇魅,快答應聖尊!”蘇妲己急切地說道。
蘇魅看著母親佈滿淚痕的臉,又看了看顏如玉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
最終還是低下了頭,聲音帶著一絲不甘:“……我答應。”
顏如玉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揮了揮手:
“你們下去吧。”
“謝聖尊!”蘇妲己如蒙大赦,拉著蘇魅,踉蹌著退出了道場。
道場的大門再次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顏如玉獨自一人坐在石台上,眉頭緊鎖。
聯絡帝辛……
這個念頭,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現在他腦海中。
他知道,這件事終究躲不過去。
蘇魅的存在,遲早會被帝辛知曉,與其到時候被動應對,不如主動出擊,或許還能爭取一絲轉機。
可是……
顏如玉拿起石桌上的一枚玉簡,這是他與帝辛主意識偶爾聯絡的媒介,卻從未真正使用過。
指尖懸在玉簡上方,遲遲冇有落下。
他彷彿能想象到,當帝辛得知蘇魅存在時,那雙深邃眼眸中會燃起的怒火與殺意。
賭,還是不賭?
顏如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之中。
這一步棋,一旦落下,便是萬劫不複,還是柳暗花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顏如玉在道場中來回踱步,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道韻,推演著聯絡帝辛可能引發的種種後果。
光幕之中,無數畫麵閃爍不定——
有時是帝辛暴怒之下,一道人皇劍氣劈碎太陰星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