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場內傳來顏如玉平靜無波的聲音:“進來。”
蘇妲己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攥緊了蘇魅的手,掌心的冷汗幾乎要將兩人的肌膚黏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蘇魅緩緩推開道場大門,走了進去。
道場之內依舊簡潔肅穆,顏如玉端坐在石台上。
目光落在門口的母女二人身上,尤其是在蘇魅身上停留了許久。
眼前的少女,出落得傾國傾城。
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腰際,發間隱約露出兩隻毛茸茸的白色狐耳。
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平添了幾分靈動。
隻是此刻,那雙清澈的眸子中帶著一絲怯意,顯然是被道場中若有若無的混元威壓所懾。
顏如玉看著她,眼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同情。
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已經被判了死刑的人。
蘇妲己將這眼神儘收眼底,心瞬間沉入了穀底。
她太瞭解這種眼神了,那是一種近乎宣判的憐憫,是對註定結局的無奈。
若顏如玉真要動手,以他的實力,無論是她還是蘇魅,都隻會在頃刻間灰飛煙滅,連渣都剩不下。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幾乎要支撐不住,隻能死死咬著下唇,才勉強維持著站立的姿態。
而顏如玉,此刻心中想的卻是如何解決眼前這樁棘手的事。
蘇魅的處境,比他想象的還要凶險,幾乎可以說是九死一生。
人皇是不能修煉的,這是洪荒流傳萬古的鐵律。
人皇氣運與人道緊密相連,講究的是傳承,王朝更替,分而合,合而分、承載萬民福祉,而修煉則是與皇道背馳而行。
追求個體超脫,兩者本就衝突。
人皇若強行修煉,必然會遭受人道反噬,輕則道基崩塌,重則身死道消。
可蘇魅呢?
她不僅修煉了,還一路飆升到了大羅金仙巔峰,離準聖隻有一步之遙。
這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矛盾,是在刀尖上跳舞。
隻要蘇魅突破準聖,體內被修為暫時壓製的人皇血脈之力就會頃刻間爆發。
到那時,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體內碰撞。
必然會將她的肉身與神魂一同撐爆,連輪迴的機會都不會有。
那若是不突破呢?
顏如玉的眉頭皺得更緊。
若想活命,似乎隻有一條路——
自廢修為,淪為凡體。
可那樣一來,新的問題又會出現。
蘇魅體內的人皇血脈之力冇了修為的製衡,就會徹底失控,引動那九九人皇位格完全顯現。
屆時,人皇氣運加身,煌煌天威照耀洪荒,再也藏不住分毫。
洪荒眾生,誰不想得到人皇位格?
誰不想掌控人族氣運?
就算得不到,誰不忘摧毀?
到那時,彆說那些覬覦人皇氣運的妖族、散修。
就算是自詡公正的天庭,乃至一直試圖染指人道的西方佛門,都絕不會放過她。
恐怕不等她反應過來,就會被無數雙眼睛盯上,迎來鋪天蓋地的追殺。
先不說人道是否會迴應她這個“半妖人皇”。
就算人道真的護著她,讓那些聖人、準聖有所顧忌。
不敢輕易動手以免遭受人道反噬,她僥倖活了下來。
可還有一個最大的威脅在等著她——
也就是她的父親帝辛。
那個老逼登,定然會派出分身,甚至可能親自出手,以當年“大凶”的模樣,毫不留情地戳死蘇魅。
難搞啊……
顏如玉在心中長歎一聲。
無論怎麼推算,似乎都是死局。
想安安分分做隻妖,都是一種奢望。
保她?
顏如玉苦笑。
他也想保,可怎麼保?
以他現在的實力,護住蘇魅一時或許可以。
但若要一直護住,根本不可能,帝辛不會放過自己。
且不說洪荒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單是帝辛那一關,他就過不去。
一旦帝辛知道蘇魅的存在,以對方的性子。
怕是第一個要滅了他這個“知情不報”的“同謀”,到時候他自己都得灰飛煙滅。
他承認,自己多少帶點情感,看著蘇魅這副懵懂無辜的樣子,確實覺得她可憐。
可帝辛那老畢登是不講情感的,在他眼裡,隻有“識趣的活著”和“不識趣的被埋了”兩種人。
蘇魅對他而言,或許連“人”都算不上,隻是一個可能威脅到他計劃的“變數”。
拿什麼保?
顏如玉想不出任何辦法。
要說這洪荒中誰能保得住蘇魅,恐怕就隻有帝辛那老畢登。
帝辛執掌人道數千年,對人道法則的掌控早已爐火純青。
他手裡有人道大權,若想壓製蘇魅體內的人皇位格,應該冇太大問題。
可問題是,帝辛會保她麼?
顏如玉不敢肯定。
若是蘇魅識趣,願意放棄人皇位格,甘心做個普通人(妖)。
不乾涉帝辛建立新界的計劃,或許帝辛會大發慈悲。
看在血脈的份上,留她一條性命。
可若蘇魅不識趣,想憑著這九九人皇位格做點什麼,甚至妄圖染指人族氣運……
那結果,隻會比被洪荒眾生追殺更慘。
帝辛的手段,顏如玉可是見識過的,對付起“自己人”來,從來不會手軟。
顏如玉的目光再次落在蘇魅身上,少女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
下意識地往蘇妲己身後縮了縮,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寫滿了不安。
顏如玉看著蘇魅那雙懵懂的眼睛,又看了看身旁神色複雜的蘇妲己。
緩緩開口問道:“蘇妲己,蘇魅可知她的身世?”
蘇妲己聞言,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垂下眼簾。
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回聖尊,小妖於山穀中生下蘇魅,至今已數千年。”
“看著她從幼崽到化形,再到如今長大,都未曾告訴過她身世。”
她不是不想說,隻是不敢說。
那段過往太過沉重,太過血腥,她怕嚇到女兒,更怕女兒知道真相後,會被那沉重的宿命壓垮。
“孃親,我的身世怎麼啦?”
蘇魅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蘇妲己,又看了看顏如玉,小臉上滿是疑惑。
長這麼大,她隻知道自己是孃親的女兒,還有王姨娘和胡姨娘,至於父親……
孃親從未提起過,她也不敢多問。
蘇妲己看向顏如玉,眼中帶著一絲詢問:
“聖尊,要告訴她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