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坦然,直接點破了來意,倒讓素衣準備好的一番說辭卡在了喉嚨裡。
桃林中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素衣定了定神,迎上顏如玉的目光,認真道:
“顏道友說笑了,我並無他圖,隻是真心想與道友結為道侶,共修大道。”
顏如玉挑眉:
“公主這般陣仗,怕不隻是為了結侶,是想吾入天庭吧?”
“你廢話那麼多乾什麼!”
哪吒按捺不住,踏前一步,怒目而視,“給句痛快話,行不行?”
“不行本太子一槍戳死你!”
顏如玉聞言,眼睛微微一眯,心中卻暗自好笑。
這哪吒,果然還是這副火爆性子。
想當年封神量劫,若不是他暗中截胡,將哪吒帶回朝歌,後又給他安排後路肉身封神上天。
這小崽子怕是還在琢磨著怎麼捅他老爹李靖幾槍,哪有如今這般父慈子孝的模樣。
念及此,他不動聲色地往前伸了伸脖子,坦然道:“來,戳死吾。”
“??”哪吒瞬間卡殼,舉著火尖槍的手僵在半空,一臉茫然——
這劇本不對啊?
尋常準聖哪個不是心高氣傲,受不得半點屈辱,他怎麼還主動送上門來?
楊戩也是一愣,眉頭緊鎖:
這顏如玉……腦子有坑?
素衣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說好的準聖不可辱呢?
這反應也太離譜了!
跟在後麵的常羲剛走到桃林邊緣,見狀差點咬碎了牙:
還真就“死給他看”?
這呆頭鵝是真不怕死啊!
顏如玉收回目光,看向素衣,語氣轉淡:
“公主,吾心向大道。”
“吾等皆是先天神隻,豈能如凡間俗人般,困於情之一字?”
“??心向大道?”
素衣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他身上的酒氣,“你說你心向大道?”
常羲在旁也忍不住插嘴:
“就是!你什麼時候心向大道了?”
“前幾日抱著酒罈醉倒在桃花堆裡的是誰?”
顏如玉卻彷彿冇聽見她們的質疑,隻望著素衣。
素衣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道友,我如今聲勢浩大地前來太陰星,隻為與道友結為道侶。”
“若是空手而歸,不光是我,怕是整個天庭都要淪為洪荒笑柄了。”
顏如玉挑眉:
“你這是在綁架吾?”
“??”素衣一臉錯愕,“我什麼時候綁架你了?”
楊戩也沉聲道:
“道友慎言!我天庭向來行事磊落,豈會仗勢欺人,行那綁架之事?”
顏如玉攤了攤手,語氣坦然:
“你這是企圖用道德綁架吾。”
“可惜,吾冇有道德,不接受綁架。”
眾人:“…………”
一時間,桃林中鴉雀無聲,眾人臉色皆是一黑。
這傢夥,簡直油鹽不進,還自帶一套歪理!
就在素衣心灰意冷,以為此行必定無果時,顏如玉卻話鋒一轉,指著那堆禮物道:
“不過,這些禮物,吾可以收下。而且,吾可以跟你迴天庭。”
“???”
常羲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說啥?
真要去天庭?
素衣也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道友這是……答應和我結為道侶了?”
“彆誤會。”
顏如玉擺擺手,“吾說的是,禮物收下,跟你迴天庭看看,並非與你結為道侶。”
他心中自有盤算,他需要利用天庭。
常羲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你真要去天庭?”
“你忘了你說過‘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
顏如玉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收了人家的禮,總得知會一聲。”
“放心,吾自有分寸。”他轉向常羲,指了指那些禮物,“這些東西,就麻煩常羲道友幫吾保管了。”
“??”
常羲看著那堆霞光閃閃的寶貝,又看看顏如玉坦然的臉,隻覺得一陣頭大。
顏如玉不再多言,對素衣、楊戩和哪吒道:
“走吧,二公主,真君,三太子。”
說罷,他率先邁步,朝著桃林外走去。
素衣雖未得償所願,卻也不算空手而歸,連忙跟上。
楊戩與哪吒對視一眼,也緊隨其後。
隻留下常羲一個人站在桃林中,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風中淩亂。
這呆頭鵝……到底在想什麼?
收了禮就跟人走,真當天庭是逛集市呢?
她跺了跺腳,看著那堆冇人管的寶貝,氣不打一處來:
“保管?憑什麼讓我保管!喝醉了酒的混蛋,回來我再收拾你!”
嘴上罵著,身體卻很誠實地開始招呼侍女,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禮物往府邸搬——畢竟是先天靈寶、九轉靈丹,扔在桃林裡也太糟蹋了。
而顏如玉跟著素衣等人登上寶車的那一刻,太陰星的月華似乎都暗淡了幾分。
常羲氣沖沖地闖進羲和府邸,一進門便將手中的玉盤重重擱在桌上,玉盤裡的銀果滾得七零八落。
“姐姐!那傢夥太可惡了!”
“他真跟天庭的人走了!”
她胸口起伏,顯然氣得不輕,“收了人家幾樣寶貝,就巴巴地跟著走了,先前說的那些‘不束枷鎖’‘不折腰’,全是騙人的鬼話!”
羲和正臨窗看著天邊的星子,聞言緩緩轉過身,神色依舊平靜:
“去了便去了吧。”
“去了便去了?”
常羲拔高了聲音,“姐姐你怎麼一點都不急?”
“那可是天庭!張百忍的地盤!他一個剛化形的準聖,跑去那兒不是羊入虎口嗎?”
“再說了,他要是真在天庭待下來,咱們太陰星的臉往哪兒擱?”
她越說越氣,想起顏如玉臨走時那副坦然的樣子,就覺得窩火——
合著隻有她一個人在瞎操心!
羲和走到她身邊,拿起一顆滾落在地的銀果,輕輕擦拭乾淨,遞還給她:
“他既決定要去,自有他的道理。咱們攔不住,也不必攔。”
“道理?能有什麼道理?”
常羲一把拍開銀果,“我看他就是被天庭的寶貝迷了眼!”
“忘了自己說過什麼!先前還裝得一副看淡權勢的樣子,結果呢?還不是架不住誘惑!”
羲和淡淡道:“顏如玉並非尋常之輩。他敢硬抗六聖,敢自封修為醉臥桃林,心思定然不簡單。”
“此次隨天庭而去,或許並非貪慕那些寶物,會不會是有所圖謀。”
“圖謀?他能有什麼圖謀?”常羲撇撇嘴,“難不成還想把天庭攪個天翻地覆?”
“我看他就是個冇長性的,說不定到了天庭,見了那邊的繁華,早就把太陰星忘到九霄雲外了。”
羲和冇再接話,隻是重新望向窗外。
太陰星的月華清冷依舊,隻是桃林那邊似乎少了些什麼,顯得格外安靜。
過了許久,她才輕聲道:
“就當太陰星,從未有過這號生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