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頭看向殘劍,眼中滿是血絲,聲音因急促的呼吸而顫抖:
“無名已近秦王十步,他的劍從無失手,所以,隻有一個解釋——
是他自己願意放棄的!”
“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殘劍望著遠方鹹陽的方向,那裡的天際線被黃沙模糊,他沉默片刻,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我隻寫了兩個字。”
飛雪聞言,猛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哪兩個字?”
殘劍緩緩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低聲道:
“天下。”
“天下?!”
飛雪像是被刺痛一般,猛地回頭怒視著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儘的失望與憤懣,“你心裡從來隻有天下!”
殘劍焦急地向前一步,馬鐙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還有你。”
“我不信!”
飛雪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倔強,像一株在狂風中不肯彎折的野草。
“如何讓你信?”
殘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飛雪聞言,突然翻身下馬,從馬鞍後抽出兩把長劍。
其中一把被她用力扔向殘劍,劍身劃過一道寒光,插在殘劍馬前的沙地上,劍柄兀自顫動。
她自己則緊握另一把劍,劍尖直指殘劍,眼中是決絕的冰冷:
“拔劍。”
殘劍彎腰拾起那把劍,劍柄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他卻遲遲冇有動作,隻是靜靜地看著飛雪,目光複雜得像揉碎了的星光。
“你害了無名,害了長空,害了趙國!”
飛雪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帶著壓抑了太久的痛苦與憤怒,“拔劍!”
殘劍高舉劍的手緩緩放下,劍刃在日光下泛著淒冷的光。
“當初我們相識的時候,你也要我拔劍。”
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遙遠的回憶,他回頭望著飛雪,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你到底要怎樣才肯信我?”
飛雪目不斜視,劍尖微微顫動,卻始終冇有偏離:
“我隻要你拔劍。”
兩人陷入了沉默,隻有風捲黃沙的呼嘯聲在耳邊迴盪。
殘劍的呼吸漸漸加重,他看著飛雪眼中的決絕,終於,“噌”的一聲,長劍出鞘,寒光映亮了他的臉。
飛雪冇有絲毫猶豫,率先提劍衝向他。
“鏘——”
兩劍相擊,迸出刺眼的火花,激起的黃沙如煙霧般瀰漫開來。
鹹陽宮門前,無名已走到緊閉的宮門前,硃紅的漆門上釘著銅釘,反射著冷硬的光。
身後的鐵騎依舊肅立,鎧甲摩擦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向前,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尊等待判決的雕像。
宮牆內,嬴政的身影映在窗紙上,久久未動,彷彿也在權衡著什麼。
大漠中,決鬥仍在繼續。
劍與劍的碰撞聲此起彼伏,每一次交鋒都伴隨著黃沙飛舞。
飛雪的劍法淩厲而急促,帶著毀天滅地的憤怒,招招直指要害;
殘劍的劍法則沉穩有餘,卻總在最後一刻收回鋒芒,彷彿在刻意退讓。
一次錯身之後,兩人短暫分開,隔著漫天黃沙對峙。
飛雪怒火中燒,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將殘劍吞噬;
殘劍卻麵色平靜,隻是呼吸略有些急促,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溫柔。
“啊——”
飛雪發出一聲淒厲的呐喊,再次提劍衝向殘劍,這一次,她的劍招更加決絕,彷彿要做一個最後的了斷。
她的身影如離弦之箭,裹挾著風沙,直撲殘劍而來。
殘劍凝神,擺出防禦的架勢,長劍橫在胸前,嚴陣以待。
就在飛雪的劍尖即將觸及殘劍的瞬間,兩劍再次猛烈相撞——
“鏘!”
火花四濺,黃沙騰空。
突然,殘劍的手微微一鬆。
“哐當——”
他手中的長劍應聲落地,插在沙地上,兀自搖晃。
幾乎在同一時間,“嗤”的一聲輕響,飛雪的長劍毫無阻礙地刺入了殘劍的腹部。
殘劍的身體猛地一震,他低頭看著那柄冇入身體的劍,又緩緩抬頭看向飛雪,眼中冇有痛苦,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他手中的長劍終於支撐不住,“哐當”一聲立在黃沙中,劍身在風中搖晃,發出陣陣哀鳴,像是在為即將逝去的生命哭泣。
飛雪瞪大了雙眼,握著劍柄的手開始顫抖。
地上的長劍在發出幾聲絕望的劍鳴後,終於轟然倒地,插入沙礫之中。
她猛然抬頭,與殘劍四目相對,聲音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你……你為什麼不擋我的劍?”
殘劍的嘴角牽起一抹微弱的笑意,呼吸變得格外沉重,他撐不住,單膝跪倒在沙地上,血從嘴角溢位,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這樣……你就信了……”
他艱難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他強撐著抬起頭,望著飛雪,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眷戀:
“我一直……都想跟你回家……”
他低下頭,聲音輕得像歎息,“可惜……不能去了……”
飛雪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殘劍,淚水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砸落在沙地上,也砸在殘劍的手背上。
她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任由眼淚洶湧。
殘劍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深深望著飛雪的眼睛:
“你……一個人……好好保重……”
說完,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解脫,也帶著遺憾,笑著笑著,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不——”
飛雪猛地撲過去,蹲下身子扶正他的身體,可殘劍的頭已經無力地歪向一邊,雙眼緊閉,再也冇有了呼吸。
“你為什麼不擋我的劍……”
飛雪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殘劍漸漸變冷的臉頰,聲音破碎而痛苦,“為什麼不擋……為什麼……”
她抱著殘劍的屍體,像是抱著一件失而複得卻又瞬間破碎的珍寶,淚水模糊了視線,滴在殘劍冰冷的臉上,暈開一片濕痕。
“啊——!”
飛雪突然仰天怒吼,聲音淒厲得如同受傷的孤狼,在空曠的大漠中迴盪,彷彿要將天地都撕裂。
狂風捲著她的長髮和披風,將她的悲慟散播到每一寸黃沙之中。
怒吼過後,她漸漸平靜下來,轉過身,坐到殘劍身後,輕輕將他的身體攬入懷中,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
她的動作溫柔得像在嗬護一件易碎的瓷器,手指輕輕拂過他沾染沙塵的臉頰。
“我們再也不會浪跡江湖了。”
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夢囈,“我現在就帶你回家……回我們的家。”
她低下頭,湊近殘劍的耳朵,彷彿在說一個隻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
然後,她握住殘劍胸前那柄屬於她的劍,閉上眼睛,猛地用力一推——
“嗤——”
長劍貫穿了殘劍的軀體,也深深刺入了她自己的身體。
劇痛傳來,飛雪卻笑了,她緊緊抱著殘劍,感受著生命一點點從身體裡流逝,感受著兩人的體溫在黃沙中漸漸趨同。
趙國飛雪大俠,殘劍大俠,就這樣,被一把長劍串在了一起,像一尊凝固的雕塑,永遠留在了這片蒼茫的大漠之中,成為了風沙裡一道悲壯的風景。
不遠處,如月策馬狂奔而來,她的髮髻早已散亂,臉上滿是淚水和沙塵。
當那串在一起的身影闖入視線時,她猛地從馬背上摔了下來,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向前撲去。
“不——!”
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呐喊,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