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東勝神洲花果山巔,流雲如紗繞著嶙峋峰巒,氤氳靈韻在天生仙石周遭蒸騰流轉,卻始終穿不透那層厚重石皮。
接引與準提立於石前,衣袂被山風拂得獵獵作響,目光緊鎖石身,似要將那沉寂的石麵望穿。
準提撚動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頓,紫檀木珠子在掌心硌出淺痕,他眉頭擰成個川字:
“師兄你看,人族地界那邊,秦國鐵騎踏遍六國,勢頭銳不可當。”
“按天道推演,秦並天下之日,本該是此石猴應劫出世之時,可你瞧這仙石——”
他伸手指向石麵,語氣裡滿是焦灼,“彆說裂紋,連點鬆動的跡象都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接引垂眸凝視仙石,周身佛光都斂了幾分,聲音帶著化不開的困惑:
“確是反常。”
“數千年前景帝辛逆命,竟將女媧道友煉就的先天五彩石轟碎,致使石猴降世之期生生延後。”
“直到他隕落後,女媧道友才重擇這花果山靈脈,以殘存靈蘊補煉此石鎮在此處。”
“可眼瞅著幾千年過去,彆說石猴胎動,就連石麵原有的靈光都淡得快要看不見了——
莫非……女媧道友這回竟失手煉了個歪貨?”
“並非冇有這個可能!”
準提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指尖念珠轉得愈發急促,幾乎要被捏碎,“此猴關乎我西方佛門東渡大業,是整個謀劃的重中之重,絕容不得半分差池!”
“師兄,咱不能再等了,即刻動身去媧皇宮問個明白!”
接引緩緩頷首,眸中佛光微動,閃過一絲凝重:
“正該如此。”
“若這石猴遲遲不出,我佛門渡化東土、廣傳法旨的千年謀劃,豈不全成了空談?”
“可不是!”準提越說越急,伸手指著那仙石,語氣裡帶了幾分按捺不住的焦躁,“你看它現在這樣子,彆說猴子,跟山腳下那些風吹日曬的頑石有啥兩樣?”
“連點異象都吝於顯露!”
“走,必須找女媧道友問清楚,到底是哪出了紕漏,總不能讓我佛門的心血白白打了水漂!”
話音未落,準提已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起,接引緊隨其後,兩道身影破開雲層,朝著媧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山巔隻餘下那尊沉默的仙石,在流雲與靈韻中靜靜矗立,石麵斑駁,彷彿藏著不為人知的玄機,任山風如何吹拂,始終不肯透露半分訊息。
媧皇宮內,雲氣繚繞,鳳鳥在梁柱間輕鳴。
女媧端坐於雲床之上,聞言眉頭微蹙,玉指輕叩膝前雲紋案幾:
“不可能。”
“那確是補天遺石,雖靈蘊不及當年被帝辛所毀的先天五彩石,卻也是貨真價實的五色神石,聚天地靈氣而生,絕無錯漏。”
接引合十而立,語氣懇切:
“可女媧道友,那石已在花果山矗立數千年,至今毫無異狀。”
“尋常頑石尚有三分靈氣,它卻平凡得過分,除了質地堅硬些,與凡石無異,更彆提孕育靈智了。”
準提在一旁急道:
“正是!若真是神石,怎會如此沉寂?”
“莫說石猴降世,就連周遭的草木都未見格外靈異,實在不合常理。”
女媧眸中閃過一絲疑色,指尖掐算,天機卻一片模糊,似被什麼力量遮蔽。
她沉吟片刻,起身道:
“此言當真?”
接引躬身:
“道友若不信,可隨吾等親往花果山一觀。”
女媧頷首,素手輕揚,一道七彩虹光裹住三人,瞬間破開媧皇宮結界,朝著東勝神洲而去。
轉瞬便至花果山巔。
先前繚繞的流雲不知何時散去,露出那尊孤零零的巨石。
它臥在山巔凹處,通體灰褐,表麵佈滿風霜侵蝕的紋路,陽光照在上麵,隻反射出尋常岩石的暗沉光澤,彆說五色霞光,連一絲一毫的靈氣波動都探查不到。
女媧望著那石頭,瞬間怔住了。
她親手擇的靈脈,親手布的聚靈陣,親手將那塊補煉的五彩石鎮在此處,當年明明能感受到石內湧動的生機,怎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她探出神識,如細密的網般籠罩住巨石,一寸寸探查——
石內空空蕩蕩,隻有死寂的石質紋理,彆說孕育的靈胎,連最基本的靈蘊都稀薄得幾乎消散。
“這……”女媧玉容微變,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詫異。
更讓她心驚的是,目光掃過滿山的猴子。
林間、崖邊、溪旁,隨處可見蹦跳的猴群,可它們眼神渾濁,動作粗野,皆是未開靈智的凡猴。
按常理,神石在此鎮壓,靈氣滋養之下,周遭生靈當早有開啟靈智者,甚至該有初具神通的猴王出現,可眼前這些猴子,與山野間的普通野獸並無二致,連最簡單的族群秩序都混亂不堪。
準提指著那些野猴,聲音裡帶著不解:
“女媧道友你看,滿山的猴子竟無一隻開靈智。”
“神石周遭本應靈氣彙聚,催生靈物,如今卻這般景象,實在蹊蹺。”
接引也看向女媧,語氣凝重:“道友,這究竟是何緣故?”
“莫非有外力乾擾了神石的孕化?”
女媧緩緩收回目光,落在那尊毫無生氣的巨石上,玉眉緊蹙。
她能感覺到,當年佈下的聚靈陣還在,隻是陣眼的靈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吸走了,隻剩下空殼。
而那神石,彷彿被抽走了魂魄,成了一塊徒有其表的頑石。
山風掠過,吹得滿山樹葉沙沙作響,那些野猴被三人的氣息驚擾,紛紛竄入林中,留下一片雜亂的啼叫。
女媧望著空蕩蕩的山巔,心中疑竇叢生:
是誰有這般本事,能在她佈下的陣法中動手腳?
又為何要針對這塊孕育石猴的神石?
她再次掐算天機,依舊一片模糊,隻隱約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屬於人間的氣息,卻又轉瞬即逝,抓不住蹤跡。
“此事……非同小可。”
女媧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這神石絕無問題,定是有什麼變故,阻斷了它的孕化。”
準提急道:
“那該如何是好?佛門東渡還等著這石猴呢!”
女媧眸色深沉,望向山下雲霧繚繞的人間:
“或許,答案不在這花果山,而在那即將一統的人族地界。”
“吾等一同去找道祖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