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黃楓林裡,金紅的葉片在風中打著旋兒飛舞,鋪得滿地皆是。
如月揹著兩把彎刀,立在林間,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死死盯著前方飛雪那孤絕的背影,肩頭因悲憤而劇烈起伏。
飛雪始終冇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不與你動手,走吧。”
“走?”如月猛地冷笑一聲,語氣裡淬著刺骨的恨意,“我要殺了你,為主人報仇!”
話音未落,她一聲厲喝“呀——”,反手拔出背上的彎刀,寒光一閃,徑直衝向飛雪。
刀風淩厲,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儘的狠勁,“呀!呀!呀!”
聲聲嘶吼裡滿是瘋狂。
飛雪卻不接招,隻一味閃避。
她衣袂翻飛,如一片輕盈的雪花在林間穿梭,始終與如月保持著一線距離。
如月在後緊追不捨,彎刀揮舞得愈發急促,刀刃幾乎要擦過飛雪的衣角。
追逐間,如月一記狠劈,飛雪微微側頭,一縷青絲被刀風斬斷,輕飄飄落在地上。
飛雪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語氣裡終於帶了幾分冷意,隨意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既然找死,我便成全你。”
那縷秀髮剛觸地,如月已如離弦之箭般從天而降,彎刀直取飛雪頭頂。
就在此時,飛雪手腕一翻,一柄瑩白長劍驟然出鞘。
“唰”的一聲,地上的楓葉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掀起,紛紛向四周散開,露出一片乾淨的地麵。
她長劍向上一挑,隻聽“鐺”的一聲巨響,如月隻覺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整個人被劍氣震得倒飛出去,落在數丈之外,臉色煞白,卻仍用一雙猙獰的眼睛死死瞪著飛雪。
飛雪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迎向她。
如月再次提刀衝來,這一次,飛雪不再閃避,身形微動,已迎著如月飛掠而去。
刹那間,刀光劍影在楓林裡交織,滿地的楓葉被二人的招式攪動,漫天飛舞,分不清是葉片在隨風舞動,還是二人的身影在葉海中穿梭。
片刻後,“哐當”一聲,如月的彎刀被擊飛,她本人也被飛雪一劍掀翻在地。
“啊!”
她痛呼一聲,趴在地上,不甘心地回頭看向飛雪。
飛雪持劍指天,身姿挺拔,從容不迫,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如月掙紮著爬起來,雙目赤紅,再次嘶吼著衝向飛雪:
“呀——!”
這一次,飛雪再無半分留手,抬手便是一劍。淩厲的劍氣裹挾著無數楓葉,如一道洪流般湧向如月。
滿天紅葉中,如月再次被震飛數丈。
可她似是不知疼痛,落地後踉蹌幾步,又要襲來。
飛雪眼神一冷,長劍如電,瞬間刺入如月腹部。
二人近距離對視,如月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猛地揮刀砍向飛雪。
飛雪腳步輕點,身形如蝶般倒飛出一段距離,穩穩落地,看著如月。
如月拚儘最後力氣,猛地一震身體,將腹間的長劍震飛。
那劍呼嘯著射向飛雪,她卻隻是從容一側身,長劍“噗”地一聲插入她身旁的樹乾,劍柄還在微微顫動。
如月看著飛雪,突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
“嗬,哈,哈,哈,嗬,哈哈哈……”
飛雪眉頭微蹙,語氣冰冷:
“你笑什麼?”
如月笑得更加癲狂,帶著濃濃的嘲諷:
“我笑你……昨晚做了蠢事!”
“嗬,哈,嗬嗬,哈哈哈……”
飛雪背對著她,緩緩回眸,眸底情緒翻湧,卻終究冇有出聲。
如月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她的身體晃了晃,緩緩向後倒去,砸在厚厚的楓葉堆上,再冇了聲息。
漫天飛舞的楓葉,彷彿也耗儘了力氣,慢慢飄落,歸於平靜,隻留下一地狼藉的紅。
秦軍大營的空地上,旌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飛雪一身素衣,立在帳前,眼底是未散的悲慟與翻騰的怒火。
對麵,無名負手而立,神色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此刻。
“啊——!”
飛雪一聲長嘯,身形如箭般衝向無名,劍隨身走,帶著破空的銳響。
二人身影交錯,劍光霍霍,快得隻留下一道道殘影。
不過片刻,無名手腕輕翻,長劍驟然出鞘,一道冷光劃過飛雪腹部。
他收劍極快,“嗆”的一聲,長劍已歸鞘。
幾乎同時,“哐當”一響,飛雪手中的劍應聲落地,她捂著腹部,踉蹌後退,臉色煞白。
(畫麵切回當下,鹹陽宮偏殿。)
無名垂眸,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
“飛雪與臣決戰時,因臣的計謀已然奏效,她氣血攻心,方寸大亂,臣贏得絲毫不費力氣。”
嬴政手指輕叩案幾,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沉吟道:
“想不到殘劍、飛雪這般江湖頂尖人物,竟如此怪異,會為情所困。”
無名沉默著,未接話。
嬴政麵前那一排排燭火忽明忽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殿內靜了片刻,隻有燭芯偶爾爆出的輕響。
嬴政率先打破沉默,抬眼看向無名:
“寡人聽來,此戰你贏,全在二人不和之上?”
無名頷首:“是。”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淡嘲:
“之所以不和,想來這二人必是心胸狹小之輩。”
無名再次點頭:“是。”
嬴政卻話鋒一轉,目光深邃地看著他,若有所思道:
“你講的故事,倒也合情合理。”
“可在寡人看來,你把一個人想得簡單了。”
無名抬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誰?”
嬴政指尖點了點自己身前的案幾,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寡人。”
“你想不想知道,寡人對他們的印象如何?”
無名沉默未語,靜待下文。
嬴政似是陷入了回憶,目光飄向殿外的夜色:
“三年前,寡人曾與他們有過一戰。”
他忽然轉頭看向無名,眼神銳利如鷹,“在寡人看來,這二人光明磊落,氣度不凡,絕非你口中的小人之輩。”
無名依舊沉默,隻是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攥緊了。
嬴政語氣愈發肯定,一字一句道:
“所以,所謂的一夜之情是假,反目成仇是假,你今日所講的整個故事,更是假。”
殿內的燭火猛地搖晃了一下,彷彿被這話驚起的風所擾。
嬴政伸出一根手指,繼續說道:
“隻有一件事是真——
長空,認識你們其中一人。”
無名終於開口,聲音微啞:“誰?”
嬴政的目光死死鎖著他,吐出兩個字,擲地有聲:
“你。”
他頓了頓,繼續道:
“寡人猜測,你與長空早就相識。”
“長空敗在你劍下,隻有一個理由。”
無名麵無表情,反問:
“什麼理由?”
嬴政靠向椅背,緩緩吐出四個字,如驚雷般炸響在殿內:
“故意求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