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不會傷人,真相纔是快刀。”
譚浪收了周身冷意,語氣一轉:
“這些深層算計,雖多是推測,卻也**不離十。
我不過是先種下一顆種子,靜待它生根發芽;
即便用不上,我截教也無損分毫。”
他抬眼望向殿外,目光穿破雲海,落在天地間那座封神擂台之上。
“眼下最要緊的,不是追究舊案,
而是擂台之上,挑釁未休,戰局未止。
今日這仗若贏不下來,再多算計,也不過是鏡花水月。”
此言一出,多寶、無當、金靈、龜靈四人神色同時一正。
他們太懂譚浪。
平日嬉笑試探、暗布圈套,他都可隨意散漫;
可一旦斂去笑意,直言正事,便是要動真章、定生死了。
多寶道人端坐主位:
“譚浪,你的心計、謀斷、全域性佈局,我們都是知道的。
今日這般死局,也唯有你,能領著我截教闖過去。”
他微微一頓:
“你不必顧忌輩分尊卑,有何計策、如何排兵、如何應戰,盡管直言。”
話音落,多寶側眸掃過金靈、無當、龜靈三位聖母,語氣沉如律令,不容半分置喙:
“從今日此戰起,擂台一應事宜,全權交由譚浪做主。
他的吩咐,便等同於我之話語。
你們三人,連同我在內,盡數聽他調遣,哪怕是身隕道消,也不得有半分違逆、半分拖延!”
他又看向譚浪:
“你隻管放手施為,萬事有我。
出了任何風波、任何後果,我這個大師兄,一力承當。”
一旁青鸞指尖輕撫五火七禽扇,扇麵神火流轉,瑞彩氤氳。
她絕非愚鈍之輩,這般教派生死大事,眾人言語並未避她,又贈她如此重寶,用意已然分明。
若是不識趣、不體麵,下一刻,有的是法子讓她“體麵”。
教派存亡之際,殺人滅口,再尋常不過。
她心頭微凜,當即躬身,語氣恭敬果決:
“娘娘有令在先,女媧宮與碧遊宮自此榮辱與共。
青鸞願聽調遣,助戰封神擂台。”
譚浪連忙擺手:“大師兄言重了!
今日一戰雖有兇險,但絕不至於讓幾位師兄師姐去玩命,真要如此,師尊醒來,我如何擔待得起!”
他收斂笑意,眼神銳利,聲音壓得極低,隻傳幾人耳畔:
“而且,拚命也沒有用的!”
“今日真正的兇險,從不在擂台之上,而在擂台之下,那幾位冷眼旁觀的聖人!
一旦被他們抓住半分由頭、尋到合理藉口出手,咱們所有人,都逃不過被一鍋端的下場。”
多寶道人眉頭微蹙,沉聲問道:
“他們剛剛與師尊立下保證,聖人不再出手,又怎會輕易食言?”
譚浪冷笑一聲,語氣輕淡卻刺骨:
“他們從不是守信之人,是忌憚。
忌憚師尊被逼到絕路,祭出六魂幡,與他們所有人同歸於盡。”
“可大師兄,這並不保險!
你有沒有想過——他們既然如此忌憚師尊、忌憚六魂幡,又為何非要費盡心力,將師尊灌醉、令他陷入沉睡?”
“難道僅僅隻是為了廢一把聖人法寶?
他們可是有四位聖人,個個手握先天重寶,縱然擂台隻許一人登台,也未說隻準動用一件法寶。
青萍劍再強,又如何擋得住四位聖人聯手底蘊?真要硬碰,他們勝麵本就極大,又何必多此一舉?”
多寶道人臉色微變,沉吟道:“不錯,以四敵一,法寶無數,本就占盡上風,實在沒必要做這等小動作……”
譚浪目光一沉,聲音更冷:
“因為他們怕的,不是青萍劍,而是六魂幡!
隻要師尊還清醒,我們這些弟子便有靠山。
他們若敢出手以大欺小,師尊立刻就能掀桌子,以六魂幡與他們同歸於盡——我們還在,道統還在,拋開聖人層麵,就算是搭上女媧宮,他們四教聯手,咱們也是贏麵極大!
師尊拚命,自然毫無顧忌。”
他頓了頓,字字如刀,戳破最殘酷的真相:
“可若是師尊昏睡之時,他們趁機將我們盡數斬盡殺絕……
等到師尊醒來,身邊再無一人,截教萬仙俱滅,道統蕩然無存。
那時,他就算握著六魂幡,就算能拉著那些聖人同歸於盡,又有什麽意義?”
多寶道人渾身一震,臉色瞬間凝重無比,半晌才倒吸一口涼氣。
譚浪看著他,語氣沉重,字字誅心:
他們要的,就是這個!
趁師尊醉著,先把我們一鍋端了。
等我們死絕,師尊醒了也隻能認命。
他不會同歸於盡,因為那樣做,連截教最後一點痕跡,都會徹底消失在天地間。
這就是此一時,彼一時。”
殿內氣氛瞬間沉到了穀底,死寂得令人窒息。
金靈聖母眉峰染煞,周身金光隱隱震顫,素來沉穩的眼神裏翻湧著怒焰。她最敬通天教主,最護截教道統,此刻聽得四位聖人竟連師尊的底線與心意都算得如此透徹,一股冰冷殺意自心底翻湧而上,卻又被她強行按捺。
無當聖母神色冷寂如冰,眸中無悲無喜,卻透著一股徹骨的死寂。她向來心思縝密,此刻隻輕輕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決絕——道統若亡,她萬死難辭其咎。
龜靈聖母性情最烈,周身土黃色靈光轟然一震,幾乎要破體而出,怒意直衝眉梢。但她性子直,心思淺,自己也曉得算不過旁人,隻沉著臉看向眾人,等著大家拿主意。
一旁的青鸞更是臉色慘白,握著五火七禽扇的指尖微微發顫。她本以為隻是一場擂台勝負之爭,此刻才驚覺,自己早已捲入一場聖人滅教、道統絕嗣的滔天死局之中。一步踏錯,便是女媧宮與碧遊宮一同傾覆,再無翻身之日。
殿內五人,無一人開口,卻無一人不明白。
今日這擂台,早已不是爭強好勝,不是恩怨清算,而是截教的生死關、道統的保命符。
譚浪見氣氛凝重:“”大師兄,諸位師姐,也……或許是我杞人憂天,太過敏感了。”
他輕輕一歎,語氣平和下來:
“方纔所言,大半也隻是揣測推演,未必就真會走到那一步。聖人顏麵尚存,未必會那般不留餘地。”
多寶臉色變幻數次,終是沉沉吐出口濁氣,看向譚浪的目光複雜至極。
他已然明白,譚浪把一切說得如此通透,並非多此一舉,什麽杞人憂天,不過是安慰之詞!
他修道多年,還能不明白,隻要這事情可能存在,那就一定會發生!
譚浪這是在給他打預防針,是要他看清大局、狠下心腸。
他說的這般嚴重,後續佈局,必有取捨,必有犧牲!
多寶道人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與怒焰,聲音沉得如同萬古玄鐵:
“譚浪,你說的,我全懂了。”
“聖人要趕盡殺絕,要斷我截教根基,要讓師尊醒後隻能忍辱認命……”
“我等,絕不讓他們如願!”
他抬眼看向譚浪,目光灼灼,再無半分遲疑:
“你說的不錯,把希望寄托在敵人守信之上,是最愚蠢的!”
“你既然早已看透這層死局,心中必定已有對策。
譚浪,不必猶豫,你但有計策,盡管開口!
我都替你擔著!”
譚浪望著他,眼底掠過一抹難言的沉重:
“大師兄,會死很多人。我隻希望你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