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身影,自九天雲層之上,一步踏落。
多寶道人在前,金靈聖母、龜靈聖母、無當聖母緊隨其後。
他們早就迴來了。
多寶道人出手幹淨利落,一掌便將燃燈道人打殘,叮囑完雲霄諸事,片刻未停,徑直趕迴碧遊宮。大戰將起,他如何能放心?
準聖行路,一念萬裏、瞬息天涯。若是趕路趕急眼了,九州之內,心至則身至。
他迴來的很用力!
卻一頭撞在碧遊宮護宮法陣之上,他的心猛地咯噔一聲——
出事了!
此法陣不到生死關頭、強敵臨門,絕無可能輕啟。一旦開啟,代價極大。即便是他這準聖修為,陣門緊閉之時,也形同睜眼瞎,半分宮內動靜都窺探不得。
好不容易等到法陣斂去靈光,入目之景,卻讓多寶道人渾身氣血直衝頭頂!
譚浪被陰陽鏡硬生生點殺,肉身神魂盡散,碧遊宮一片狼藉,血染宮階。
多寶道人怒得幾乎道心崩碎!
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差點就一步邁向西天,直接去靈山稱佛做祖了!
那一掌碾殺楊戩、金吒等五人一狗,是他此生最不假思索、最不留餘地、最不計後果的一擊。
可殺完人,滿腔怒火驟然一泄,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盡的惶恐。
怎麽跟通天師尊交代?
待門下弟子將前因後果一一稟明,多寶道人更是怒極反笑。
兩位大羅金仙、三位太乙金仙巔峰,竟這般糊裏糊塗死在自家地盤,活了無數歲月,道行心性全都活到了狗肚子裏!
他本來心底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僥幸。
他那個鬼精鬼靈、一肚子算計的小師弟,就這麽輕易沒了。
譚浪向來謀定而後動,一步三算,從不出無把握之局。
他能算透燃燈,能佈局雲霄,能請動女媧娘娘,甚至能將聖人都繞進他的棋局之中……
怎麽可能就這樣窩窩囊囊的死了!
從來隻有他設局坑人,從無旁人能算計到他頭上。
可殘酷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碧遊宮內,隨世七仙之中,金光仙馬馬遂毗蘆仙,虯首仙,金光仙,靈牙仙五人竟真的盡數戰死,屍體就在大殿。
等聽清了來龍去脈,多寶才真正陷入絕望。
譚浪怎麽可能不死?
楊戩,金吒,倒是小瞧了你們!果然好手段啊!端的上是詭計多端,心狠手辣啊!
譚浪再聰明、再善算、再步步為營,終究隻是個金仙,是血肉之軀,如何擋得住這些人的猝然發難!
那麽多截教同門都死了,憑什麽……偏偏他就能活下來?
這些人,明顯就是奔著他來的啊!
他已經做得夠好了,拚盡一切,護住了截教最後的骨氣與根基。
易地而處,就是他多寶,也未必能做的到這一步!
多寶道人緩緩閉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滲出道道仙血。
他比誰都清楚譚浪的分量——截教的全盤佈局、萬仙軍心、封神破局的關鍵,甚至師尊醉酒後的安穩歲月,全係於這一人之身。
更讓他心膽俱裂的是:譚浪,是通天教主心尖上最偏愛的弟子。疼他、信他、護他,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
如今,在碧遊宮腹地,截教連折猛將,連這位師尊最看重的小師弟都慘遭偷襲橫死。
等師尊酒醒,他該如何交代?
該如何麵對師尊那雙失望、震怒,乃至心碎的眼眸?
金靈聖母臉色鐵青,素來冷厲無波的道心此刻翻湧著滔天戾氣。隨世七仙盡墨已是重創,如今譚浪隕落,截教是真的斷了主心骨,傷了根本。
無當聖母神念橫掃四方,探查越久,心頭越是冰涼。
“譚浪氣息散盡,無半分殘留。”
她閉目輕歎,聲音冷澀如冰:“看護不力,我等之過。”
這一迴算計燃燈,虧得徹徹底底。
龜靈聖母緊攥兵器,雙目赤紅,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她性子最烈,也最重情義,咬牙低吼:“闡教這群鼠輩,我定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便在此時,涵虛井內,水波輕響,漣漪微蕩。
一道身影衣袍整潔,氣度從容,神色淡然,自井中緩步踏出。
正是譚浪。
他抬眼一笑:“大師兄,你可迴來了!”
多寶四人猛地轉頭。
看清來人的那一瞬,所有的慌亂、憤怒、惶恐、罪責重壓,轟然潰散,盡數落地。
四人異口同聲,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你沒死?!”
譚浪苦笑:“差一點,真的,就差那麽一點!”
楊戩在涵虛井擒住的,根本不是什麽分身,而是他譚浪的真身!
楊戩天眼何等逆天,從無虛妄。若不是真身在前,以他的心性與智謀,又怎會輕易落入圈套?
自始至終,譚浪就沒想過要出來!
金吒等人早已殺紅了眼,碧遊宮內處處殺機,他若一直露麵,人家殺不了他麽?
可他又要穩住軍心、收拾殘局,
分身,便是他唯一的生路,最好的替死鬼。
隻是他千算萬算,終究還是低估了楊戩的實力!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的速度竟快到這種地步,瞬息之間便將他死死擒住!
那一瞬間,纔是真正的生死絕境!
也正因如此,外界那道分身才會極盡冷嘲熱諷,拍著胸脯揚言要揪出楊戩真身。
他要騙!
騙得楊戩堅信——外麵那道分身,纔是真正的譚浪!
他賭贏了!
萬幸,楊戩太過自負,竟在關鍵時刻主動閉上了天眼!
他成功了,無聲無息的從楊戩手裏溜走了!
自始至終,他的真身都藏在涵虛井內,化作一滴清水,溶於靈波之中,
操縱分身,掌控全域性。
他放這些人走,就是算準了時間,碧遊宮法陣關閉,楊戩等人固然可以出去,多寶等人自然也就可以進來了!
若是他們立刻就走,多寶不會這麽快就出手!若是逃的快,未必不能有那一線生機!
可惜,金吒硬是硬,卻太貪了!
血染長空,怎會不讓譚浪感到歡喜!
楊戩也好,金吒等人也好,都不好對付!
他們死了,譚浪是絕不會感到遺憾的!
多寶拍拍他的肩,又氣又笑:“那你為什麽不早出來?白白讓我等擔心!”
譚浪苦笑一聲,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那陰陽鏡何等厲害?我用法術控製分身,終究要注入一絲神魂之力!
那鏡子雖是照在分身之上,我這邊腦袋卻跟捱了一記重錘一樣,到現在還嗡嗡作響!”
“不是小弟不想早點出來,實在是力有未逮啊!”
“對了,大師兄大發神威,一巴掌拍死了那楊戩等人,可曾得了法寶?”
無當聖母一伸手,嘩啦啦一堆法寶從天而降,瞬間堆成一座小山!
遁龍樁、七寶金蓮、捆仙索、先天禁製符、
陰陽鏡、雌雄雙劍、五火七禽扇、捆仙索、
乾坤圈、混天綾、九龍神火罩、陰陽二氣瓶、
降魔杵、護法寶杵、韋陀鞭、清淨琉璃瓶!
譚浪眼裏瞬間亮起了精光——
好多法寶!
但僅僅一瞬,他的臉色便驟然陰沉:“不對!”
“沒有翻天印!沒有三尖兩刃刀!”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頓,字字砸心:
“楊戩——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