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喝高了。
老子輕輕舉杯,他痛快碰了;
元始居然也舉杯,他自然不能慫;
女媧溫溫一盞,他笑著喝了;
接引、準提禮數周全,他更是來者不拒。
他是真開心了,一杯接一杯,自己都主動喝。
碧遊宮階下,截教一眾親傳弟子看得明明白白。
這裏邊可不都是直腸子!
多寶道人站在最前麵,心裏跟明鏡似的。
師尊這是多少年沒這麽開懷過了?
做聖人累,做截教教主更累,今日難得這般輕鬆暢快,他一個做大弟子的,敢上前掃師尊的興?
兒子和姑娘到底不一樣,女兒家還能軟聲嘀咕兩句,兒子,上去就捱揍了!
無當聖母更是一眼看透。
她心思最穩、最細,這是原著裏邊能獨自撐起截教殘部的人,怎麽可能看不出來這酒喝下去要出事?
剛剛為什麽遲遲不能將酒席端上來,就是她的主意!
她說,現在四聖齊至,定是不安好心,若是突然對我等出手,師尊護援不及,我截教豈不是再無大羅高手?!
直至通天訓斥,這才無奈現身!
她對幾位聖人得防備,可是到了骨子裏的!
可她看著通天教主臉上那難得的、真正輕鬆的笑意,話到嘴邊又嚥了迴去。
師尊太久沒這麽高興了……
她隻能攥緊手,心裏急得翻江倒海,臉上半點不敢露。
金靈聖母眉頭輕皺,欲言又止。
她想勸,可一看教主那開懷模樣,又實在不忍心打斷。
隻有龜靈聖母是真·實心眼。
她性子跟通天教主一個模子刻出來,直腸子,沒那麽多彎彎繞。
一見師尊今天這麽高興、這麽暢快,她比誰都開心,一看酒杯空了,立刻屁顛屁顛上前,親手給滿上,還一臉乖巧地退迴來,覺得自己特別懂事、特別會來事。
無當聖母在旁邊看得眼角直抽抽,差點沒忍住一腳踹過去。
傻丫頭!你看不出這幾個老東西不安好心呐!
可誰敢攔?誰敢勸?
師尊是真高興。是卸下所有防備、所有壓力、所有算計的真心開懷。
誰在這個時候上前說一句“少喝點”,那不是關心,那是煞風景,那是不懂事。
於是就這麽眼睜睜看著。
老子、元始、女媧、西方二聖,客客氣氣陪飲。
通天教主開開心心,來者不拒。
多寶縮著不敢動,無當急得沒法,金靈暗歎,龜靈還在一旁樂嗬嗬添酒。
一杯,又一杯。
安安靜靜,和和氣氣,熱熱鬧鬧。
沒過多久,通天教主眼神慢慢發沉,腦袋輕輕一歪,就這麽伏在案上,安安穩穩、睡得踏踏實實。
臉上還帶著幾分酒後的鬆快,半點煩惱都沒有了。
席間一眾聖人對視一眼,緩緩放下酒杯。
無人驚擾,無人多言,各自稽首,悄無聲息退出碧遊宮。
殿內,隻剩下一群截教弟子,圍著睡得正沉的教主,大眼瞪小眼!
多寶道人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都……小點聲,別擾了師尊。”
無當聖母望著空蕩蕩的殿門,渾身冰涼。
她比誰都清楚——
等明天天亮,萬仙陣前,
截教,沒有聖人坐鎮。
青萍劍,沒有通天點頭,誰也碰不得,誰也用不了。
對麵,人家可不會因為你沒帶著聖人法器就跟你講公平!
人家要是殺快點……人家要是點名非要找你高手打!……
這一局,從通天教主喝高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必輸之局。
譚浪整個人也是懵的。
他熟讀封神,算盡人心,算盡陣法,算盡法寶,可他打死都沒算到這一幕——
聖人……居然能真真正正的喝高了?!
這可是混元聖人啊!
一念可壓滄海,一動可碎星河,就算是仙酒,千杯不醉那不是基本操作嗎?
這很不科學,可洪荒不講科學!
通天教主竟真的喝多了!
無當聖母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住譚浪,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發緊:
“譚浪,怎麽辦?”
譚浪看著案上睡得安穩、臉上還帶著幾分鬆快的通天教主,沉默了片刻。
他輕輕歎了一聲,語氣軟得發沉,緩緩吐出四個字:
“睡了也好。”
多寶道人一怔。
無當聖母眉尖一蹙:“也好?”
“這一仗,就算師尊醒著坐鎮,也一樣要打,也一樣免不了流血犧牲。”
譚浪目光平靜,掃過殿中眾人,“你們願意讓師尊親眼看著,截教萬仙在他麵前一個個隕落、流血嗎?”
一句話,讓多寶、無當、金靈全都僵在原地。
“有些憋屈,有些廝殺,有些死局……”
譚浪輕輕開口,語氣先軟後沉,帶著一絲不忍,
“不必讓他看見。”
“就讓他安安穩穩睡這一覺吧。”
“有些事,若是他清醒著,可能也會允許!終究會不開心!”
說到這裏,他輕輕吸了口氣。
那一絲心疼、那一點柔軟,瞬間收得幹幹淨淨。
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又冷又穩了起來:
“我現在有一個問題:若是幾位師兄師姐出手,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拿下燃燈?”
殿內空氣驟然一靜。
多寶道人眼皮猛地一跳,沉聲道:
“能。不止能拿下,還能做得幹幹淨淨,半點痕跡不留。”
無當聖母聲音冷而穩:
“我等五人齊出,對付一個燃燈,便是讓他連呼救一聲都做不到。”
金靈聖母淡淡點頭:“碧遊宮是我截教主場,封鎖四方,易如反掌。”
譚浪目光一轉,落在龜靈聖母身上,心裏暗自一歎。
老實說,他真不想讓她去——這姑娘性子太直、太衝,動手向來不留餘地,一個不慎就容易動靜鬧大,壞了全盤佈局。
可偏偏,他還不能不用。
龜靈聖母身負盤古遺脈,一身渾厚氣運加身,逢兇化吉、遇難成祥,有她在,此行纔算萬無一失。
譚浪看著她,終是開口,問得極認真:
“龜靈師姐,你這幾天運氣如何?”
龜靈聖母一拍胸脯,理直氣壯,嗓門都透著底氣:
“我運氣一直很好!”
“那就好,”譚浪不再猶豫,當即拍板,“今夜行動,你也一同前往。”
龜靈聖母眼睛一亮,立刻摩拳擦掌:
“放心,我保證聽話!”
多寶道人皺緊眉頭,還是把所有人最擔心的問題問了出來:
“譚浪,你……為何一定要拿燃燈?
拿下他容易,可他畢竟是元始天尊座下親傳,就這麽悄悄擒走,一旦露餡,闡教那邊如何交代?”
譚浪抬眼,語氣平靜,沒有半分遮掩:
“為什麽拿他?
很簡單。
我要他手裏的落寶金錢。聖人法器,唯一的弱點,就是它們也怕落寶金錢!”
眾人一震。
譚浪繼續道:
“但這不是最關鍵的。”
無當聖母心頭一跳:“那什麽是關鍵的?”
“為了——讓人變成他。”
一句話,殿內徹底死寂。
金靈聖母失聲:“變、變成他?”
“對。”
譚浪字字清晰,
“真燃燈藏起來,再弄一個假燃燈,替他在萬仙陣前拋頭露麵。”
多寶道人深吸一口氣:
“我等四人早就被人盯上,若是突然不出現,必然也是破綻!萬仙陣也要人主持,以防萬一!
可除了我們,誰有這等本事代替燃燈?”
譚浪目光一抬,擲地有聲:
“自然是我們的——雲霄娘娘。”
“雲霄?”
多寶道人臉色一變,
“可她還在老子聖人手中!”
“我知道。”
譚浪語氣極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
“所以我們要現在立刻派人,去催一催老子聖人!
就說截教這邊,一刻也看不得師姐遭難了!說師尊很想她!
這事拖不得,越拖越險。”
無當聖母心頭巨震:
“你瘋了?那是聖人!我們怎敢去催?”
“為什麽不敢,他答應了的,這個時候,為了顯示大度,他不會出爾反爾!甚至還有可能口頭誇獎一下!”
譚浪眼神冷冽,
“沒有雲霄師姐,這局,做不成。”
金靈聖母立刻跟上最致命的問題:
“就算雲霄師妹迴來,也有一個疏漏,無論是我等,還是雲霄,神通變化,瞞得過尋常仙人,自然尋常。
可諸位聖人都在旁邊看著,
一眼就能看穿是假的!”
譚浪笑了:
“變化之術,瞞不過聖人。
但——有聖人幫忙,就能瞞過。”
無當聖母失聲:“可是師尊……”
譚浪就笑了:“師尊是睡了,不是還有一位信誓旦旦的女聖人麽?
“你是說女媧娘娘……”
“正是。”
譚浪點頭,
“之前那一場酒,她親口說的,站在我們這邊!
我不但要請她出手遮掩天機,
還要向她借一件東西。”
多寶道人沉聲問:“何物?”
“山河社稷圖。”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譚浪緩緩道:
“真燃燈拿下之後,
直接藏進山河社稷圖裏。
那是女媧娘孃的本命至寶,內成世界,外隔絕天機,
就算是老子、元始親至,也別想探查到半分氣息。”
無當聖母聽得渾身發冷:
“你連女媧娘娘……都敢算計進去了?”
“不是算計。”
譚浪望向沉睡的通天教主,輕聲道,
“是給她個機會,還人情!
“我已經很便宜她了,我甚至還想多借幾件,就看她肯不肯給了!”
他迴頭,看向眾人,語氣平靜卻決絕:
“真燃燈,關進山河社稷圖!
雲霄師姐,化作燃燈模樣,上封神擂台
女媧娘娘遮掩天機,
這一局,纔算真正天衣無縫。”
多寶道人喉結滾動,終於明白:
從一開始,譚浪要的不隻是拿下燃燈。
他要的,是徹底換掉燃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