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九重殿上。
子受靠在龍椅上,目光掃過下方百官。
貞人的位置上,比乾站在最前麵,他身旁的司天監官員,都低著頭,縮著脖子,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前日杜元銑滿門被殺,貞人集團被重創。
比乾接手司天監,才兩日,但肩上壓力卻似千斤重。
子受看到這幅情景心裡一陣冷笑,不收拾你們還真當老子是吉祥物呢。
「諸位愛卿,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費仲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子受看了他一眼:「講。」
費仲向子受行禮,又轉向比乾,拱手道:「比乾丞相。」
比乾心頭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費大人。」
費仲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雙手呈上:「陛下,臣近日奉命查訪進貢減少之事,發現司天監帳目大有文章。請陛下禦覽。」
子受接過由內侍轉交的竹簡,翻看起來。
費仲繼續道:「司天監每年祭祀,朝廷撥付的款項,不過二十萬錢。但臣查訪發現,司天監每年實際開銷,至少六十萬錢。」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這多出的四十萬錢,從何而來?」
比乾臉色微變。
費仲轉向比乾,眼神銳利:「丞相,你接手司天監,也看了帳目,應該知道這四十萬錢的來歷吧?」
比乾沉聲道:「費大人,司天監帳目繁多,我才接手數日,尚未查清。」
費仲冷笑:「丞相說尚未查清,是查不清,還是不想查?」
比乾皺眉:「費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費仲轉過身對著群臣高聲說道:
「我的意思是,這四十萬錢,是司天監私下收受的!是杜元銑那幫人,以祭祀、祈福、賣卦象為名,從諸侯、貴族、百姓那裡收來的!」
「這些錢,本該進國庫,卻被司天監截留,中飽私囊!」
他聲音鏗鏘,在殿堂內迴蕩。
群臣一片譁然。
「四十萬錢?」
「司天監竟敢截留這麼多錢?」
「難怪國庫空虛呢。」
比乾深吸一口氣:「費大人,就算如此,那也是杜元銑的事。如今杜元銑已經伏法,司天監正在整頓……」
「整頓?」費仲打斷他,「丞相,你接手司天監已經數日之久,可曾追繳過這四十萬錢?」
比乾沉默。
「冇有,對吧?」費仲咄咄逼人,「你不追繳,是什麼意思?是在包庇那些參與貪腐的人嗎?」
比乾臉色鐵青:「費仲,你不要血口噴人!」
費仲不理他,轉向子受:「陛下,臣查訪發現,這四十萬錢中,至少有二十萬錢,是司天監上下共同分了的。杜元銑拿了大頭,下麵的人分了小頭。這些人,如今還在司天監當差。」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丞相接手司天監,明知這些人蔘與了貪腐,卻不將他們革職查辦,不追繳贓款,反而讓他們繼續當差。這是什麼意思?」
他抬頭,直視比乾:「丞相,你是想包庇這些人嗎?」
比乾握緊拳頭,他確實冇有將那些人革職查辦。
趙明送來的涉案名單,他看過後,鎖進了書櫃。他想給那些人一個機會,畢竟都是司天監的老吏,杜元銑的事已經牽連太廣了。
但現在,這成了費仲攻擊他的把柄。
「費仲,」比乾沉聲道,「司天監人員複雜,若是一一追究,牽連太廣。如今杜元銑已死,何必再深究?」
費仲笑了:「丞相的意思是,這四十萬錢,就不追了?那些貪腐的人,就不管了?」
他轉向子受:「陛下,臣以為,王叔這是在包庇貪腐,是在縱容那些侵吞國庫的人!」
「四十萬錢,不是小數目。若是人人如此,國庫豈不是要空了?」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司天監用祭祀、祈福為名收錢,收的是百姓的錢,是諸侯的錢。這些錢本該進國庫,卻被他們截留,這是挖陛下的牆角!」
「百姓感謝的不是陛下,是『神意』,那些招搖撞騙的神棍!」
「諸侯進貢,不進國庫,反而進司天監的腰包!」
「這是什麼行為?這是藐視皇權!是挖陛下的根基!」
費仲的話,一句比一句重。
比乾臉色煞白。
他冇想到,費仲會把問題上升到這個高度。
「費仲!」比乾怒道,「你這是危言聳聽!」
「危言聳聽?」費仲冷笑,「丞相,你敢說,我說的不對嗎?」
比乾說不出話,費仲說的,確實有道理。
司天監收錢,看似是個人行為,但實際上,確實侵奪了皇權的部分職能。
百姓隻知祭祀,不知朝廷;諸侯隻知祈福,不知納稅。
這四十萬錢,隻是冰山一角。
商容站在一旁,眉頭緊皺。
費仲在朝會上彈劾比乾,這是要借題發揮,借司天監的貪腐問題,攻擊比乾包庇,進而削弱敵對勢力。
他看向朝堂上坐著的陛下。
子受此刻依舊靠在龍椅上,神色平靜,彷彿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王叔,」子受開口,「費仲說的,可屬實?」
比乾低頭:「陛下,臣確實冇有追繳贓款,也冇有將涉案人員革職查辦。」
「為何?」子受問。
比乾深吸一口氣:「陛下,杜元銑已死,那些參與貪腐的人,都是司天監老吏,若是一一追究,司天監就無人可用了。臣想,不如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費仲冷笑,「貪腐四十萬錢,還想戴罪立功?」
子受抬手,止住費仲的話。
「王叔,」子受淡淡道,「司天監的問題,確實嚴重。四十萬錢,不是小數目。」
比乾心頭一沉。
子受看向比乾:「不過,王叔接手司天監才短短數日,確實情有可原。」
比乾鬆了口氣。
子受掃視了一眼台下群臣的神色,將眾人的表情都看在眼裡,然後淡淡說道:「但費仲說得對,這不是錢的問題,是製度的問題。司天監收錢,挖了朕的牆角。這個問題,必須解決。」
眾人的心又被他的話提到了嗓子眼。
「就讓商丞相和費仲一起來處理遺留的問題,比乾王叔把重點放在司天監的整頓上吧,重新給祭祀、祈福、占卜立規矩。」
商容一聽竟然還有他的事,但是又冇有辦法推脫隻能跟費仲一起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子受看向商容:「商丞相,朕給你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內,將司天監的問題查清,追繳贓款讓費仲負責,你主要負責處理涉及的官員。一個月後,朕要看到結果。」
商容躬身:「是,陛下。」
「費仲,」子受又道,「你繼續追繳贓款,限你三日內送一批錢財進宮來,朕連酒都快冇得喝了!」
費仲:「是,陛下。」
子受看著眾人皆是一副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的樣子,心裡就樂開花,你們難受那就對了,要是你們舒服了,那我還能舒服嗎?
「退朝!」子受起身甩開袖子回到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