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破敗大營,煙塵未散。
馬元腦後伸出的骨手,五指如鬥大冬瓜,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和侵蝕神魂的邪力,當頭抓向張奎。
這一擊威力驚人,骨手上還蘊含著一絲凶戾、陰寒的威壓,好似能凍結生靈的魂魄。
「來得好!」張奎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身形不退反進。他體內上古大巫誇父的血脈在這一刻徹底沸騰,麵板瞬間轉化為深沉的古銅色,肌肉賁張,筋絡如龍蛇起陸,整個人散發出蠻荒、古老、力拔山兮氣蓋世的恐怖氣息。
一尊比之前對戰玄狼妖王時凝實了數倍的巨人法相自他身後拔地而起。法相魁梧雄健,披著簡單的獸皮,裸露的肌肉塊塊壘起,充滿了最原始的力量感。周遭天地間,土黃色的地脈元氣與青綠色的草木生機自行匯聚,化作繚繞的光帶,縈繞在法相周身,更添其威勢。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給我破!」
張奎與自身法相動作同步,右拳緊握,化繁為簡、去蕪存菁,拳頭裹挾著最純粹、最霸道的力量,以及撕裂虛空的氣勢,悍然迎向那巨大的骨手。
「轟——哢嚓!」
拳骨交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狂暴的氣浪呈環形擴散,將周圍數十丈內的營帳、柵欄盡數掀飛、撕碎,地麵被硬生生刮低了三尺。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骨手,在蘊含了誇父神力與降龍伏虎真意的拳頭麵前,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一道道清晰的裂紋從碰撞點迅速蔓延開來,轉眼布滿了整個手掌。
「什麼?」馬元猩紅的眼中首次露出了駭然之色,他這腦後神手是采煉無數生靈魂魄與地底陰煞淬鍊而成,堪比尋常靈寶,竟被對方一拳打得幾乎崩碎……
他急忙想收回骨手,但張奎得勢不饒人,誇父法相巨掌一合,竟死死攥住了那布滿裂紋的骨手手腕,磅礴的巨力如同山嶽壓頂,讓馬元一時無法掙脫。
「可惡!」馬元又驚又怒,知道遇到了硬茬子。他猛地一催法力,脖子上那串由骷髏頭和人骨鑲嵌金邊製成的念珠驟然飛起,懸浮於空。無數濃稠如墨的黑煙自念珠中洶湧而出,瞬間瀰漫開來,不僅遮蔽了視線,更帶著乾擾、壓製神識的詭異力量。
張奎頓時感覺如同陷入泥沼,神識如同被無數根針紮刺,難以精準感知馬元的身形和下一步動作。眼前隻剩下翻滾的黑霧和其中傳來的鬼哭狼嚎。
「笑話,想靠這邪術翻盤?」張奎心中冷笑,一邊以誇父法相死死鉗製住那不斷掙紮的骨手,一邊暗中運轉金丹大道,金丹光芒內斂,磅礴的法力與氣血之力卻開始在掌心悄然匯聚、壓縮、轉化。
一絲絲湮滅萬物、禁絕五行的恐怖意蘊在指尖流轉——正是他壓箱底的神通,大五行滅絕神光。
他並沒有立刻發出神光,而是引而不發,如同潛伏的獵豹,耐心等待著最佳時機。同時,他全力催動九息服氣,瘋狂吸納著周圍被戰鬥攪亂的天地靈氣,補充著消耗。在這黑霧之中,他雖神識受擾,但靈覺依舊敏銳,他在等,等馬元按捺不住,主動出擊的那一刻。
果然,僵持了約莫十息,馬元見張奎似乎被黑霧所困,攻勢稍緩,以為找到了機會。他心疼骨手受損,急於挽回劣勢,身形猛地從黑霧一側詭異地閃出,手中那柄邪氣森森的寶劍綻放出慘綠的光芒,人劍合一,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張奎因操控法相而看似空門大開的肋下。
「就是現在。」
就在馬元身形顯露、劍光及體的剎那,張奎眼中精光爆射,他一直蓄勢待發的右掌猛然拍出。
「大五行滅絕神光。」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略顯斑駁卻讓人靈魂戰慄的五色神光,自張奎掌心噴薄而出,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刷在了馬元持劍襲來的右臂之上。
「啊——」
馬元發出一聲悽厲至極、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叫。在那五色神光刷過的瞬間,他持劍的右臂,自肩膀以下,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先是血肉,再是骨骼,最終徹底化為最基礎的五行粒子,歸於虛無。而且那湮滅的趨勢,還在沿著肩膀向他的軀幹急速蔓延。
這恐怖的一幕讓馬元亡魂大冒,他也是狠角色,知道再不決斷,自己整個人都要被這詭異神光化為烏有。他強忍著鑽心的劇痛和元神被撕裂般的痛苦,左手猛地搶過右手中的寶劍,毫不猶豫地對著自己右肩傷口處狠狠一斬。
「噗嗤!」
黑血噴濺,殘餘的右臂連同部分肩胛骨被他自己齊根斬斷,掉落在地後,也在殘留的五行滅絕之力下迅速消融。馬元臉色慘白如紙,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看向張奎的目光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怨毒。
逃,必須立刻逃走。這張奎的神通太過詭異霸道,絕非自己能敵。
心念一動,馬元不顧一切地催動腦後那已是裂紋遍佈的骨手,試圖讓其自爆拖延時間,同時他身形暴退,就要化作遁光逃竄。
那被誇父法相攥住的骨手猛然膨脹,內部毀滅性的能量急劇壓縮,一股更甚先前、令張奎神魂悸動的威壓驟然爆發。這馬元,竟是想犧牲這件祭煉多年的異寶,為自己爭取生機。
張奎臉色微變,全力催動金丹,誇父法相光芒大放,磅礴法力瘋狂運轉,試圖壓製這自爆的力量,同時他自身也準備施展五行大遁暫避鋒芒。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直靜靜貼在張奎胸前內甲處的落寶金錢,竟不受控製地自行彈出。它彷彿被馬元的骨手的氣息所吸引,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速度飛快,瞬間便貼在了那即將自爆的骨手之上。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落寶金錢並沒有像落取法寶那樣讓骨手靈光黯淡,而是其上的天道銘文瘋狂閃爍,生翅的銅錢本體發出細微的嗡鳴,竟開始貪婪地吮吸骨手中那股特殊的、蘊含著古老凶戾意誌的氣息。
「不!我的幽冥煞氣,我的祖巫殘念。」馬元臉色劇變,驚駭欲絕。這骨手是他最大的依仗,更是他的成道之機,裡麵有著他機緣巧合下得到的一縷玄冥祖巫殘念,以及他苦心收集的幽冥煞氣。但此刻,竟被那枚古怪的銅錢瘋狂抽取。
他拚命想要收回骨手,切斷聯絡,但落寶金錢如同附骨之蛆,牢牢吸附其上,抽取的速度快得驚人。不過眨眼之間,骨手內的幽冥煞氣和祖巫殘念便被落寶金錢如同長鯨吸水般吸攝一空。
失去了幽冥煞氣和祖巫殘唸的支撐,那膨脹的骨手如同被抽走了脊樑,瞬間萎靡、縮小,表麵的裂紋更加密集,靈光徹底黯淡,再也無力自爆。
落寶金錢似乎「吃飽喝足」,搖搖晃晃地飛回張奎懷中,重新變得樸實無華,隻是似乎更溫潤了些。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張奎和馬元一瞬間都有些愣神。
張奎是沒想到落寶金錢還有這等吞噬本源氣息的妙用,而馬元則是徹底傻眼,心膽俱裂,他最大的底牌,就這麼被破了?
「邪魔外道,受死!」
張奎率先反應過來,豈會放過這痛打落水狗的良機?誇父法相再次揚起巨拳,攜帶著崩山裂地之威,朝著因寶物被破、心神遭受重創而呆立當場的馬元狠狠砸下。
與此同時,羑裡城外。
北衙府軍大都統殷破敗率領數百親衛,氣勢洶洶地來到緊閉的城門前。
「城上守將聽著,本都統殷破敗在此,速開營門。」殷破敗端坐馬上,厲聲喝道,試圖以官威壓人。
鄔文化那顆碩大的腦袋從垛口後探出,銅鈴大眼眨了眨,聲如洪鐘:「原來是殷都統,末將鄔文化,奉我家張將軍之令守營。將軍有令,無他親筆手令,任何人不得調動一兵一卒,亦不得擅開營門。還請都統出示調兵軍令或張將軍手令。」
殷破敗氣得臉色鐵青,隻見他強壓怒火,喝道:「軍令已交予張奎簽收,他此刻想必正在我營中聆聽訓示。本都統親自前來巡視防務,爾等安敢阻撓?速開營門,否則以違抗軍令論處。」
鄔文化把大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俺沒見到軍令,就不能開門。張將軍是去覲見您了,可軍令沒帶回營裡,俺就不能認,這是規矩。」
「你!」殷破敗勃然大怒,他沒想到張奎麾下一個看似憨傻的莽將都如此難纏。他眼神一厲,決定強行施壓,「鄔文化,本都統最後說一次,開啟營門。再敢延誤,視同叛逆,本都統便下令強行進城了。」
他身後數百親衛同時上前一步,刀劍出鞘半寸,寒光閃閃,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然而,回應殷破敗的,是城頭上一陣密集而冰冷的兵器摩擦聲。
「哢哢哢!」
在殷破敗和他親衛們驚愕的目光中,羑裡城堅厚的城牆垛口處,瞬間伸出了密密麻麻、閃爍著寒光的弩矢。至少有數千具強弓硬弩,在訓練有素的士卒操控下,對準了城下這群不速之客。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籠罩了整個城門區域。
陽光照射在金屬的弩矢尖端,反射出令人心寒的光芒。城頭之上,除了鄔文化之外,張伯淵、李仲謙、孫叔寶、趙季玉四校尉的身影也悄然出現,冷漠地注視著下方。
張伯淵的聲音平靜卻帶著鐵血意味,清晰地傳下:「殷都統,末將等奉命守城,職責所在。沒有主公軍令,任何人不得入內。若都統執意要『強行進城』……」他頓了頓,語氣轉冷,「那就休怪末將等人,按擅闖軍營處置了。」
殷破敗看著城頭那森嚴的陣容和無數對準自己的弩箭,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敢下令衝擊,下一秒就會被射成刺蝟。這張奎,竟將羑裡經營得如鐵桶一般,麾下將領更是對他死心塌地。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僵在原地,進退維穀。強攻?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那絕對是死路一條。退走?顏麵何存,任務又如何完成?
就在殷破敗於羑裡城下騎虎難下之際,遠在數十裡外,商軍大營中的戰鬥,已接近尾聲。
失去了骨手和念珠邪術的依仗,加之又斷了一臂,馬元已是強弩之末。在張奎催動的誇父法相的打擊下,他隻能憑藉詭異的遁術和幾件保命法器狼狽躲閃,險象環生。
此刻馬元心中充滿了悔恨與恐懼,隻想儘快逃離這個煞星。目光掃過張奎,馬元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張奎,你等著,老祖我必報此仇。」
撂下一句狠話,馬元不惜燃燒本源,猛地噴出一口本命精血,血光裹住其身,遁向遠方。
張奎看著馬元消失在天際,卻並未全力追趕。窮寇莫追,何況他心繫羑裡安危,擔心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殷破敗……」張奎眼神冰冷,轉身望向羑裡方向,身形化作一道五色遁光,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地麵,正是五行大遁中的土遁之術,朝著羑裡城急速返回。
他要去會一會這位敢在他地盤上耍花招的頂頭上司,同時徹底解決眼前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