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看似簡單,卻直指本心的八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雲台諸位大能心中盪開層層漣漪。而其中,所受衝擊最為劇烈的,是那位修為最高、身份最殊異、性情也最為孤傲的準聖——孔宣。
孔宣負手立於雲台邊緣,那張俊美近乎妖異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可見的波動。那雙彷彿能洞穿虛空、卻又對萬事萬物都漠然視之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是天地間第一隻孔雀,是上古鳳凰之子,跟腳高貴無比。然而,自他誕生之日起,便背負著沉重的枷鎖——那是源自龍漢初劫時,鳳族所造下的滔天業力。即便他化身孔雀,試圖斬斷過去,但那份令人窒息的業力依舊如附骨之蛆,纏繞著他的血脈,他的道途,他的每一次呼吸。
他拚盡全力修行,以無上毅力斬去惡屍,成就準聖,五色神光刷盡萬物,看似神通無敵,超然物外。可唯有他自己知道,內心深處,始終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與孤憤。他無法釋懷那與生俱來的「原罪」,彷彿無論他變得多強,都洗刷不掉那份業力,都擺脫不了鳳族衰亡的陰影。這份心結,甚至隱隱成為了他更進一步的最大阻礙。
而今日,張奎這輕飄飄的八個字,卻像一道撕裂陰霾的閃電,狠狠劈入了他的識海最深處!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孔宣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八個字。
他的「初心」是什麼?
是背負業力,在愧疚與不甘中掙紮前行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不!
他的初心,應該是作為「孔宣」本身,去求索大道,去超越一切。
龍漢初劫是過去,鳳族業力是事實,這無法改變。但他孔宣,是獨立的個體。未來的道路,未來的「孔宣」是什麼模樣,不該被過去的陰影所決定,而應取決於「當下」的他自己如何選擇,如何前行。
正視它,接受它,然後……超越它。
一念通達,孔宣隻覺得渾身一輕,彷彿某種無形的、束縛了他億萬年的枷鎖驟然鬆動。雖然那龐大的業力並未消失,但那種心靈上的重壓和滯澀感卻減輕了大半。他的道心變得更加通透圓融,身後隱隱流轉的五色神光似乎也變得更加純粹璀璨了幾分。
他緩緩轉過身,第一次真正地、正視著張奎。那目光不再淡漠,而是帶著一種平等的審視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感激。
「好一個『不忘初心,方得始終』。」孔宣開口,聲音少了幾分疏離,「張奎……道友,此言於吾,大有裨益。」
他頓了頓,似乎在做某種決定。隨即,他抬手於腦後一抹,五道絢麗無比、分別閃爍著青、黃、赤、黑、白五色光華的神羽被他攝取在手。那五根神羽散發出精純至極的先天五行本源氣息,更蘊含著一種無物不刷、無物不破的淩厲道韻。
「此乃吾早年褪下的五根尾羽,經吾以自身五行大道淬鍊溫養多年,蘊含吾對五行之道的一些淺見。」孔宣將五根神羽遞向張奎,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今日贈予道友,聊表謝意。」
雲台之上,除了早已洞悉一切的無當聖母,其餘眾人,包括呂嶽、趙公明、三霄,皆是一片譁然。
這是何等珍貴的禮物!
蘊含著孔宣對於五行大道感悟的尾羽,其價值簡直無可估量。甚至憑此煉製出的法寶,威力都絕對是驚天動地。
呂嶽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欣慰。
趙公明則是滿臉羨慕,嘀咕道:「孔宣道友這次可是大手筆啊。」雲霄娘娘微微頷首,瓊霄碧霄更是睜大了美眸。
張奎也是心中劇震,隨即湧起巨大的驚喜。他正苦於「五行大遁」神通雖已銘刻金丹,但領悟尚淺,尤其是缺乏對五行本源更深層次的理解。孔宣這份禮物,簡直是雪中送炭,恰到好處。有了這五根本命尾羽,他參悟五行大道的速度必將一日千裡。
他強壓激動,雙手鄭重接過那五根輕若無物卻又重逾山嶽的神羽,深深一揖:「多謝孔宣前輩厚賜,此物於晚輩而言,至關重要,晚輩定不負前輩所贈,潛心參悟。」
孔宣微微頷首,受了這一禮。他性格孤傲,不喜客套,贈羽之後,便覺此地之事已了,隨即對著眾人拱手道:「諸位道友,此間事畢,吾先行一步。」
話音未落,五色神光一閃,其身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孔宣離去後,趙公明和三霄娘娘也相繼告辭。趙公明拍了拍張奎的肩膀,笑道:「小友,有空定要來我羅浮洞喝酒,我給你備上好仙釀。」三霄娘娘也對張奎和高蘭英點頭示意,化作清光離去。
雲台上,頓時隻剩下呂嶽、無當聖母、張奎和高蘭英。
無當聖母的目光再次落在高蘭英身上,清冷的聲音響起:「高蘭英。」
高蘭英連忙上前一步,恭敬行禮:「晚輩在。」
「你根基不俗,悟性上佳,更難得的是心性堅韌,與本座之道頗有緣法。」無當聖母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本座欲收你為記名弟子,帶你回金鰲島修行七年,悉心教導,你可願意?」
這可是截教四大親傳之一、大羅金仙無當聖母丟擲的橄欖枝,對於任何散修乃至大教弟子而言,都是夢寐以求的無上機緣。
高蘭英瞬間愣住了,巨大的驚喜衝擊著她的心神,她下意識地看向張奎,眼中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捨。
張奎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既為高蘭英感到高興,知道這是她天大的造化,三年時間得無當聖母指點,足以讓她脫胎換骨。雖然兩人剛剛互表心意便要分離,不免令人感到些許悵然,但張奎深知大道機緣難得。
他對上高蘭英的目光,微笑著點了點頭,傳音道:「蘭英,這是你的大機緣,不可錯過。七年時光,於我等修煉之人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我等你回來。」
得到張奎的鼓勵,高蘭英心中一定,不再猶豫,對著無當聖母深深拜下:「弟子高蘭英,拜謝師尊厚愛。」
無當聖母麵露微笑,受了她的拜師禮,虛扶一下:「起來吧,既入我門,當時刻勤勉,勿負韶光。」
她轉向呂嶽和張奎,「呂嶽師弟,張奎小友,吾等也告辭了。」
「恭送師姐(聖母)。」呂嶽和張奎拱手相送。
無當聖母袖袍一卷,一道清光裹住高蘭英。高蘭英最後回頭望了張奎一眼,眼中滿是不捨與期盼。
清光一閃,兩人也已消失不見。
熱鬧的雲台,轉眼間變得冷清下來,隻剩下張奎和主人呂嶽。
呂嶽看著張奎,笑道:「道友此番收穫頗豐啊。不僅得了孔宣道友的五行神羽,連道侶也得了無當師姐的青睞,未來可期。」
張奎拱手笑道:「全賴道友此番相邀,張某方能得此機緣。大恩不言謝。」
呂嶽擺擺手:「你我道友,何須客套。日後若有閒暇,可常來我這九龍島坐坐。」
「一定。」張奎點頭,「此間事了,張某也該告辭了。還需回朝歌復命,且得了孔宣前輩厚贈,也需要好好參悟一番。」
「好,道友保重。」呂嶽也不再挽留。
張奎拱手與呂嶽拜別,轉身駕起遁光,化作一道流光,離開了九龍島,向著朝歌方向而去。
來時兩人,歸時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