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數日疾行,朝歌城遙遙在望。
那巨大的城池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洪荒巨獸,城牆高聳如山嶽,綿延不知幾許,黑灰色的牆磚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越是靠近,便越是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令人窒息的磅礴氣勢與威嚴。 追書神器,.超方便
及至近前,張奎目光微凝,看得更為真切。那高逾十丈的城牆之上,並非凡俗磚石那般簡單,其上密密麻麻銘刻著無數玄奧古老的符文與陣圖,有些黯淡無光,彷彿已沉寂千年;有些則隱隱流轉著各色靈光,散發出強弱不一的法力波動,構成了一個龐大而複雜的立體防禦體係。箭樓、垛口等處,隱約可見身穿符文重甲的士卒巡邏,旌旗招展間,透出的煞氣竟不弱於北海軍中的精銳。
整座巨城都被一層肉眼難以察覺、但神識稍一觸碰便能感到的巨大能量護罩所籠罩,這護罩與地脈相連,與城牆上的法陣呼應,散發出一種堅不可摧、萬法不侵的厚重感。
「好一座雄城,好厲害的護城大陣。」張奎心中暗贊。
這朝歌不愧為大商國都,底蘊果然深厚無比。如此規模的陣法,即便大羅金仙親至,恐怕也難以強行攻破。
高蘭英亦是美眸閃動,顯然也被這都城的氣象所震撼。就連一向憨直的鄔文化,也瞪大了眼睛,嘟囔道:「這城……真結實。」
驗過聞太師的軍令文書,守城將領不敢怠慢,恭敬地引著張奎及其部屬前往北衙軍府辦理駐紮手續。
朝歌城內規矩森嚴,外軍入京,皆需在指定營地駐紮,不得隨意走動。
一切安排妥當後,張奎令鄔文化安排好部眾後,隨自己和高蘭英入城拜會武成王黃飛虎。臨行前,他對高蘭英道:「蘭英,你可有甲冑?」
高蘭英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有的,是師門所賜。」她回到營帳,片刻後走出,已換上一身亮銀色的女式鎧甲。那鎧甲設計精巧,既不失防護之能,又貼合女子身形,襯得她英姿颯爽,宛如一朵雪中寒梅,清麗而凜然。她將那赤紅色的太陽神葫蘆掛在腰側,更添幾分神秘。
張奎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點了點頭。他又看向鄔文化,沉聲道:「文化,運轉氣血,收斂身形,隨我入城。」
「是!將軍!」鄔文化低吼一聲,體內氣血如同烘爐般轟然運轉,周身肌肉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劈啪」聲響,他那原本誇張的體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最終穩定在九尺左右,雖依舊比常人魁梧雄壯得多,但已不至於太過驚世駭俗。
鄔文化突破地巫境後,對自身氣血的控製更為精妙。隨後,他換上了一身特製的黑色鎧甲,扛著那根縮小一號卻依舊駭人的狼牙棒。
三人持著聞仲的拜帖,再次入城。朝歌城內更是繁華似錦,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坊市林立,各種叫賣聲不絕於耳,其繁華程度遠非澠池可比。
但張奎敏銳地察覺到,在這片繁華之下,似乎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壓抑。巡邏的甲士數量明顯增多,且神色肅穆;偶爾有華麗的馬車經過,車簾緊閉,行色匆匆。
按照路人指引,三人來到武成王府邸。王府門前守衛森嚴,氣息剽悍的府兵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過往行人。
張奎上前,遞上聞仲的拜帖:「北海張奎,奉太師之命,特來拜見武成王,煩請通傳。」
那護衛頭領接過拜帖,不敢怠慢,恭敬道:「將軍稍候。」立刻轉身入內通傳。
不多時,府門大開,那護衛頭領快步走出,躬身道:「張將軍,王爺有請。王爺正在書房與亞相大人議事,請您直接過去。」
亞相?比乾也在?張奎帶著高蘭英和鄔文化,跟隨引路僕人,穿過重重庭院,來到一處清雅的書房外。
還未進門,便聽到裡麵傳來一個帶著幾分憂憤的聲音:「陛下如今愈發獨斷專行,聽信讒言,昨日大殿之上……唉,簡直是自毀柱石啊。」應該是亞相比乾的聲音。
另一個雄渾的聲音嘆道:「亞相息怒,如今奸邪日盛,我等更需謹慎,保全自身,方能徐圖後計……」這想必就是武成王黃飛虎。
僕人通報後,書房內,黃飛虎的聲音隨即傳來:「快請進!」
張奎整理了一下衣甲,邁步而入。高蘭英和鄔文化緊隨其後。
書房內,兩位氣度不凡的中年人正相對而坐。主位之上那人,身穿王服,麵容剛毅,虎目含威,周身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沙場宿將的煞氣,正是武成王黃飛虎。客位之上那人,穿著丞相官袍,麵容清臒,目光睿智而深邃,眉宇間帶著深深的憂色,正是亞相比乾。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進門的張奎三人身上。黃飛虎的目光銳利如刀,比乾的目光則更為溫和。
張奎不卑不亢,上前一步,抱拳行禮:「末將張奎,奉太師之命,參見武成王,見過亞相大人。」高蘭英與鄔文化也隨之行禮。
「張將軍不必多禮。」黃飛虎抬手虛扶,目光掃過張奎身後的高蘭英和鄔文化,尤其在感應到鄔文化那凝練如凶獸般的氣血和張奎那深不見底的修為時,眼中閃過一絲驚異,「聞太師在拜帖中已言明,將軍乃太師臂膀,此番回朝,必有要事。這兩位是?」
「這位是高蘭英,乃末將……妻子。」張奎略一遲疑,還是如此介紹道,「這位是末將麾下都尉,鄔文化。」
高蘭英聽到「妻子」二字,臉頰微紅,卻依舊保持鎮定。鄔文化則挺起胸膛,拱手行禮。
黃飛虎和比乾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聞太師看重的人,自然不會差。
「張將軍來得正好。」比乾開口道,語氣沉重,「想必將軍一路行來,對朝中近日之事已有耳聞?」
張奎沉聲道:「末將略有耳聞,聽聞四大伯侯入朝,似乎……發生了變故?」他其實已知大概,但還需確認。
黃飛虎重重一拳捶在案幾上,恨聲道:「何止是變故,東伯侯、南伯侯隻因直言進諫,便被推出宮門梟首示眾。西伯侯被囚死牢。唯有那諂媚無恥的崇侯虎得以倖免。陛下……陛下真是被妖妃徹底矇蔽了心智。」
儘管已有心理準備,但張奎還是心中一震,局勢竟已至如此地步。
比乾長嘆一聲,看向張奎:「太師令將軍此時回朝,想必已有應對之策?」
張奎取出聞仲那份寫著十條諫言的文書,恭敬地呈上:「此乃太師親筆所書十條諫言,命末將麵呈大王,陳說利害,以期穩住朝局,等待太師平定北海歸來。」
黃飛虎和比乾接過文書,迅速瀏覽一遍,眼中都露出振奮之色。
「太師老成謀國,所言皆切中要害。」比乾擊節讚嘆,但隨即眉頭又皺起,「隻是……如今陛下正在盛怒之時,將軍欲如何呈遞此諫言?」
張奎道:「末將打算依循規矩,請旨覲見。」
「不可。」比乾立刻搖頭,「按規矩遞摺子,恐怕根本到不了陛下麵前,便被費仲、尤渾之流扣下。」
黃飛虎也點頭附和:「亞相所言極是。如今宮闈被妖妃把持,尋常途徑,難以麵君。」
張奎眉頭微蹙:「那依亞相和王爺之見,該當如何?」
比乾沉吟片刻,睿智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決斷,他看向張奎,緩緩道:「唯有行非常之法。將軍明日一早,便持太師拜帖與這諫言文書,直接前往九間殿外,敲響先帝所設的登聞鼓,要求即刻麵君,陳說北海軍情與太師諫言!」
「登聞鼓?」張奎目光一凝。
「不錯!」比乾斬釘截鐵道,「唯有如此,才能繞過佞臣阻隔,直達天聽!才能讓陛下和滿朝文武都知曉太師的態度。而且,此舉看似冒險,實則也是對將軍你的一種保護。」
「保護?」張奎略有不解。
「正是。」比乾解釋道,「你敲響登聞鼓,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光明正大地表明身份,代表聞太師陳情。如此一來,所有人都知道,你的一言一行皆代表遠在北海的聞仲太師。陛下即便再憤怒,對你的話再不滿,也要顧忌遠在北海、手握重兵的聞太師。他的怒火,便不敢輕易宣洩在你個人身上。否則,便是公然與聞太師決裂,陛下……目前恐怕還不敢如此。」
黃飛虎也恍然大悟,贊道:「亞相高見,如此,張將軍安全可保無虞,太師之言也能上達天聽。」
張奎聞言,心中豁然開朗,對比乾的智慧深感佩服。此舉確實是最佳方案。他當即躬身抱拳,深深一禮:「末將多謝亞相指點迷津。」
比乾扶起他,語重心長道:「將軍明日朝堂之上,言辭需懇切,據理力爭,但亦要把握分寸,切記,你的首要任務是傳達太師之意,穩住局勢,而非激怒君王。一切,以保全自身,等待太師歸來為重。」
「末將明白!」張奎鄭重應下。
「今日天色已晚,將軍便在本王府中住下吧。」黃飛虎開口道,「明日一早,老夫與你一同上朝。」
「多謝王爺。」
是夜,張奎三人便在武成王府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