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熟悉的「住手」響起,張奎體內即將爆發的磅礴力量硬生生被他壓回丹田,氣血翻湧之下,臉色都不由微微一白。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擋在紅衣女子身前的那道身影——粗布麻衣,鬢角微霜,眉眼間帶著常年操勞的痕跡,卻依舊挺直了腰板,不是母親王雲娘又是誰?
「娘?」張奎失聲喊道,下意識垂下了手中的狼牙破風刀,同時,刀身上的光芒也迅速斂去。
而那被稱為「阿英」的紅衣女子也是嬌軀一顫,手中法訣一散,四周懸浮在空中、閃爍著危險紅光的數十根金針如同倦鳥歸林般,「嗖」地一聲,盡數飛回了她托著的赤紅葫蘆之中。
屋內那令人心悸的灼熱毀滅氣息,瞬間消散了大半。
「雲姨!」高蘭英連忙上前一步,扶住王雲孃的胳膊,俏臉上帶著一絲後怕和擔憂,「您怎麼出來了?這賊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任你讀 】
「什麼賊子!你個傻丫頭!」王雲娘卻沒好氣地拍了一下高蘭英的手背,然後猛地轉頭,看向一臉懵然的張奎,眼圈瞬間就紅了。
下一刻,這位平日裡堅強無比的婦人,竟如同尋常老母見到久歸的遊子,又氣又心疼,幾步上前,舉起手就朝著張奎的胳膊上捶去,當然,這捶打對張奎來說跟撓癢癢差不多。
「石頭,你個殺千刀的小混蛋,你還知道回來啊。」王雲娘一邊捶,一邊哭罵,聲音帶著哽咽,「一走這麼多年,音信全無。你知道娘有多擔心嗎?要不是偶爾還有山子的信捎回來,娘都以為……都以為你跟你那個死鬼爹一樣,沒良心。」
聽著母親帶著哭腔的數落,感受著那毫無力量的捶打,張奎心中那點因被突襲而生的惱火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濃濃的愧疚與酸楚。他連忙收起狼牙破風刀,任由母親發泄,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笨拙地安慰:「娘,娘您別哭,是兒子的錯,是兒子不孝,讓您擔心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您看,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打量著母親,見她雖然清瘦了些,但精神頭似乎還不錯,眼神依舊明亮,心中稍安。
一旁的高蘭英看著剛才還威猛無比、刀劈她金針的張奎,此刻在母親麵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賠笑認錯,那巨大的反差讓她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出來。
隨即又意識到有些失態,她連忙捂住嘴,臉頰飛起兩抹紅霞,眼神躲閃,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一雙縴手無意識地揉搓著自己的衣角,卻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張奎。
此刻細看,她才發覺這「闖入者」身形高大魁梧,麵容剛毅,劍眉星目,自有一股沙場錘鍊出的英武之氣,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明亮,此刻帶著歉意和溫柔。
王雲娘發泄了一通,情緒漸漸平穩下來,這纔想起旁邊還有個人。她抹了把眼淚,沒好氣地瞪了張奎一眼,然後拉過高蘭英的手,臉上露出了笑容,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和得意:「阿英啊,來,雲姨給你介紹,這個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大兒子,張奎,小名石頭。怎麼樣,雲姨沒騙你吧?是不是長得還挺人模狗樣?」
張奎被母親這直白的「誇讚」弄得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
高蘭英臉頰更紅了,聲如蚊蚋地應了一聲:「嗯……雲姨沒說錯……」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王雲娘又轉向張奎,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拍著高蘭英的手背:「石頭,這是阿英,高蘭英。你是不知道,這幾年你們兄弟倆都不在身邊,就是阿英這丫頭陪著我這老婆子過活的。要不是有她,娘這日子都不知道怎麼熬過來。阿英可是個好姑娘,懂事,能幹,還幫著娘打理藥鋪。」
張奎聞言,心中對這位高蘭英姑娘頓時生出幾分感激,連忙鄭重拱手行禮:「張奎多謝高姑娘這些年對家母的照顧之恩!方纔不知是姑娘,多有得罪,還請姑娘海涵。」他這才明白,為何對方會突然出手,想必是將其誤認為仇家了。
高蘭英連忙側身避禮,低聲道:「將軍言重了,是蘭英魯莽,未曾問清便出手,險些傷了將軍……」她想到自己那金針的威力,此刻仍是心有餘悸,若是真傷了他……她都不敢想下去。
王雲娘看著兩人客氣來客氣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她突然想起什麼,對張奎問道:「對了,石頭,你這幾年在外麵……是一個人吧?沒……沒找個伴兒?」
張奎被母親這突兀的問題問得一怔,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老實回答:「兒子這些年一直在軍中征戰,朝不保夕,哪有心思想這些?自然是一個人。」他頓了頓,想起弟弟,又補充道,「前段時間在北海軍中倒是遇見老二了,他如今也挺好,您不用擔心。」
聽到二兒子的訊息,王雲娘臉上喜色更濃,連連點頭:「好,好,你們兄弟倆都好,娘就放心了。」然後,她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目光在張奎和高蘭英之間來回掃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宣佈大事的語氣說道:
「那正好,石頭啊,娘跟你說,阿英呢,她其實是你的——」
「雲姨!」高蘭英突然出聲打斷了王雲孃的話,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眼神中帶著一絲懇求羞澀。
王雲娘被打斷,也不生氣,反而瞭然地笑了笑,然後再次看向張奎,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是你的妻子!」
「什……什麼?!」張奎如遭雷擊,徹底懵了,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渡心魔劫時出了岔子,出現了幻聽。「娘,您……您說什麼,妻……妻子?這從何說起啊?!」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高蘭英,隻見對方早已羞得低下頭,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色,手指緊緊絞著衣角,卻並沒有出言反駁。
王雲娘看著兒子那傻乎乎的樣子,忍不住又拍了他一下:「怎麼?娘還能騙你不成!」她嘆了口氣,開始解釋緣由。
「三年前,娘去城外山裡採藥,碰見阿英正跟一條成了精的巨蛇打鬥。那蛇妖厲害得很,阿英雖然最後贏了,但也中了劇毒,昏迷不醒。是娘把她揹回來,用咱們祖傳的解毒方子,好不容易纔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
「後來阿英就在店裡養傷。這丫頭,心地好,又懂藥理,傷好了也不走,說是要報恩,就留下來幫我打理藥鋪。她一個姑孃家,長得又這麼俊,整天待在藥鋪裡,難免惹人閒話。那些長舌婦嘴裡能有什麼好話?娘為了堵住她們的嘴,也是為了保護阿英的名聲,就對外說……說阿英是我那兒在軍中當將軍的大兒子張奎的媳婦,是回來替我盡孝的。」
說到這兒,王雲娘兩手一攤,理直氣壯地看著張奎:「你看,現在你這正主回來了,又沒娶妻,阿英這麼好的姑娘,難道你還想不認帳,讓人家姑娘以後怎麼做人?我告訴你,石頭,這媳婦,娘替你認下了。阿英,就是你的妻子。」
張奎聽完這一番話,整個人都呆若木雞,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一臉「這事就這麼定了」表情的母親,又看看旁邊羞得不敢抬頭、卻預設了這一切的高蘭英,隻覺得腦子裡一團亂麻。
這……這算怎麼回事?
離家數年,回家第一天,不僅差點和一位手段厲害的女修士打起來,還莫名其妙多了個妻子。
而且看母親這架勢,分明是早就計劃好了,就等他回來「入甕」呢。
高蘭英……這名字,似乎有點耳熟?
張奎努力在記憶中搜尋,封神演義裡……好像確實有這麼一位女將,擅用太陽神針,後來嫁給了澠池守將張奎……難道就是眼前這位?
想到這,張奎看向高蘭英的目光頓時變得複雜起來。命運,竟然以這樣一種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將原本錯位的軌跡再次扭合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