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古燼域五十萬精銳怎麽也沒想到，隻是隨宗主出征一趟，歸來時聖城已易主，連宗主之位也換了人。
若繼任者是宗門內部之人，倒也罷了。
可偏偏，這位新宗主竟是曾經的敵人。
降還是不降？
五十萬人麵麵相覷，一時寂然無聲。
而綿延千裏的大陣，也不知何時悄然停轉。
其實，從宗主易位的那一刻起，他們便已沒有選擇。
冥域聖城外，天地無聲。
屍祖魔尊六目圓睜，死死盯著子受身後緩緩流轉的傀儡大道本源，心中駭浪翻湧。
“本尊……”
他三首同聲，話至一半卻驟然止住。
要他臣服於洪荒人王，絕無可能。
他與對方之間，唯有一戰。
上界之事，他亦知曉。
事實上，就連對厲幽冥這個宗主，他也未曾真心服氣，不過是礙於上界之勢，不得不低頭。
因此，他願不願降與他能不能降，並無關聯。
但他心裏清楚：此時若出手，子受完全可以驅使整個冥古燼域反過頭來圍攻他。
身為聖君境長老，他深知宗門傀儡大道中暗藏的力量。
若宗主願意，完全能在頃刻間將所有人煉為傀儡。
他更相信，厲幽冥此前未這樣做，非不願，而是不能。
聖城大陣原本隔絕內外，可如今洪荒人王就在城外。
一切，不過在他一念之間。
屍祖魔尊絕不相信，子受能在一個時辰內煉化傀儡大道，卻不知曉這大道最終的秘密。
子受將屍祖魔尊的神色變幻盡收眼底，淡淡開口道：
“厲幽冥雖與孤為敵，亦是一代梟雄。孤敬其氣概，給你們一次機會。”
“不願降者，此刻轉身離開，孤絕不追究。”
屍祖魔尊神情微動。他明白，這話正是說給他聽的。
這既是一種慷慨的贈予，同時也是對他的警告。
他抬起頭，六目深深地看了子受一眼，一言不發，拱手一禮後，遁起一道魔光便走。
屍祖魔尊一走，冥古燼域剩下的五十萬人，更沒了主心骨。
他們沉默片刻後，齊齊向子受拜倒。
“參見宗主！”
他們都是冥古燼域中的精銳，實力最低的也是合道超過兩百條的太極聖人境。
讓他們放棄冥古燼域道統，一切從頭再修，那已經太晚了。
而那些大羅聖人境的長老們，更是已經隱隱有所察覺，傀儡大道的真相。
知道身為宗主的恐怖威能。
既然新的宗主，已經承諾，不追究之前為敵之事，那麽，他們還有什麽可猶豫的呢？
雲渺妖皇心潮激蕩地看著這一切。
曾經在他眼中，壓得他與整個大羅天萬妖宮喘不過氣來的冥古燼域。
如今在主上手中，不過一番交戰，就整個道統為之臣服。
此等手段，何其不凡。
他能成為主上的仆人，又是何其慶幸。
但看著屍祖魔尊離開的背影，他猶豫了幾分後，還是開口道：
“屬下不敢妄議主上決斷，隻是屍祖魔尊乃是聖君境大能，就這麽放他離去……恐成禍患。”
子受淡然一笑道：
“雲渺，我們很快就會再和屍祖魔尊再見麵，而那時，他會為孤帶來更多有用的因果。”
厲幽冥在最後一刻，並沒有抹去自身記憶。
他便從中得到了很多有用的情報。
這也讓他明白了，為何冥古燼域會突然動兵，甚至舉全宗之力。
上界人的要求。
但何為上界人，上界人的哪一個下了這樣的命令。
這些厲幽冥卻知之甚少。
真正瞭解的人，是萬象真言殿的那位宗主。
換句話說，冥古燼域如此龐大，傳承百萬年的道統，其門下弟子有億萬之數，太極聖人境以上有五十萬的大道統。
不過是上界人手中一枚棋子的棋子。
再聯想到之前係統提示，混沌太初龍宮的因果，以及盤古口中的大恐怖。
人王陛下已經有了諸多猜測。
但這些猜測，需要一個誘餌，方能釣出更多的線索。
屍祖魔尊，便是人王陛下丟出去的第一個誘餌。
雲渺妖皇心領神會，連忙告罪：“是屬於多嘴了。”
子受隨意擺擺手，道：“無妨。”
他看向幻馬老祖，道：“幻馬，冥古燼域之事，孤交由你全權處理。最快速度重整秩序。”
說著，他又將一枚傳承道玉交給幻馬老祖。
“秩序重整之後，孤許你傳承此陣給冥古燼域。”
幻馬老祖畢恭畢敬地接過傳承道玉，然後五體投地地行大禮。
“屬下必不負主上重托，定將冥古燼域上下整頓妥當，為主上效死！”
子受點了點頭，又看向雲渺妖皇：
“走吧。”
他隨手一揮間，萬古長青天的寶界之門，已經開啟。
……
半個時辰後。
南磐蒼古地極南之地，無盡禁海之畔。
三十萬萬妖宮精銳肅立於海岸線之上，妖氣衝霄，結成周天星辰大陣，化作一片浩瀚星空，籠罩十萬裏海岸。
海浪拍打著漆黑的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
空氣中彌漫著海腥味與一股若有若無的暴戾氣息。
雲渺妖皇立於子受身側，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昏沉海麵，神色凝重。
他不明白為何主上會把萬妖宮大軍帶到這裏，而且一來就立刻下令佈下週天星辰大陣。
但他已經隱隱有所猜測了。
主上行事雖然難以猜度，但其風格卻相當簡單。
那就是直接。
主上做任何事，都相當直接。
那麽，來到這無盡禁海的海岸，佈下週天星辰大陣，唯一的目的，就是防水族。
隻是，主上為何會知道，水族會來？
水族作為磐蒼古了，乃至整個玄穹域的大敵，一直以來都由萬界葬尊警戒。
每當水族異動時，都是萬界葬尊對各大道統發出禦令。
主上現在是萬界葬尊的長老，確實會收到萬界葬尊的訊息，但萬界葬尊關於水族的警示，從來都不止發給其成員。
就在雲渺心中思索時，他聽到主上開口，道：
“雲渺，你對混沌太初龍宮，瞭解多少？”
雲渺妖皇一愣，搖了搖頭：
“混沌太初龍宮神秘無比，極少有弟子在外行走。屬下隻知道，此道統位於北磐蒼古地深處，實力深不可測。”
他說到這裏，突然神色微微一變。
主上來此，定是防水族，但主上卻突然提起混沌太初龍宮？
難道說……
就在他心中冒出一個驚人推測時。
原本平靜的海麵，驟然劇烈翻湧！
無數巨大的漩渦在海麵上生成，海水如同沸騰一般，衝天而起！
緊接著，一道道猙獰可怖的身影，自漩渦中緩緩升起。
“水族！”
雲渺妖皇臉色驟變，厲聲喝道：
“結陣，迎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