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妖殿內，燈火依舊。
子受隨手將影衛首領那僅存的頭顱封入一枚玉匣，丟在一旁。
彷彿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雜物。
一直站在一旁看過全程的幻馬老祖，此時像是突然醒過神來一般。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上瞬間堆滿了激動與諂媚，聲音都帶著顫音，道：
“主人神威蓋世，算無遺策！彈指間便讓這些宵小伏誅，改正對主人的敬仰如同無盡禁海之水，滔滔不絕……”
他搜腸刮肚，將所能想到的讚美之詞盡數奉上，隻覺眼前的主人身影愈發高大，宛如大道顯化。
子受：……
他覺得這幻馬一定和小鯤子有相當多共同語言。
人王陛下麵無表情的目光掃過地上四名影衛，擺擺手道：
“幻馬，你將這四人煉成你的傀儡。”
冥古燼域的傀儡大道，可以將生靈煉化成活著的傀儡，被煉化後的傀儡依然是活人。
可以修煉，可以證道，除非其實境界完全超過其主一個大境界，否則永遠無法擺脫。
而且傀儡自身不會有被控製煉化的意識，他們隻會無比忠誠於主人。
幻馬老祖怔了一下，臉上的激動瞬間化為為難與惶恐，磕頭道：
“主人明鑒！非是屬下不願，實是……力有未逮啊！”
他苦著臉解釋道：
“屬下雖忝為大羅聖人，但初入此境不久，僅合道四百餘條，根基淺薄。”
“而這些影衛，個個都是合道四百九十條以上的大羅聖人級巔峰！”
“更重要的是，他們其實是血蝕尊主的傀儡，屬下要將其煉化，就要破開血蝕尊主的禁製。”
“屬下怎麽可能搶奪一位聖君的傀儡控製權？隻怕剛觸動禁製，便會引動尊主感應，反噬自身啊！”
他匍匐在地，身軀微微顫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被聖君級反噬碾為齏粉的淒慘下場。
子受端起茶杯，輕呷一口，語氣依舊平淡道：
“無妨，你隻管煉化。其餘之事，孤自有計較。”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幻馬老祖渾身一顫，抬頭看向子受那平靜無波的臉龐，心中雖仍有萬般恐懼，卻不敢再違逆。
主人說可以，那一定可以！
主人之能，豈是我這等螻蟻所能揣度？
“是！屬下遵命！”
幻馬老祖一咬牙，眼中閃過決絕。
就算死，也要死在執行主人法旨的路上！
未來是否能飛黃騰達，就看這一搏了。
他深吸一口氣，運轉冥古燼域秘法。
十指翻飛間，無數細如牛毛，泛著幽暗光澤的傀線自指尖射出。
果然。
就在他的傀線即將觸及影衛軀體的刹那。
一股陰冷，晦澀，帶著聖君級威壓的恐怖意誌，自四名影衛體內轟然爆發！
反向沿著他道韻所化的傀線，直衝他的道心本源！
“完了！”
幻馬老祖心中一片冰涼，絕望閉目。
然而，預想中道基崩碎，魂飛魄散的劇痛並未降臨。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如星海般的意誌，後發先至，輕易撫平了那聖君級的反噬。
幻馬隻覺得他的元神，被瞬間被拉入了一個玄奧無比的境地。
他惶恐地抬頭看去。
主人右眼躍動著洞察萬物根源的金色火焰，左眼則倒映著銀輝流轉的羅盤虛影。
而主人的力量，則透過他施展的傀線而下。
他的大道，他的道韻傀線，以一種他完全沒有想象過，更無法做到的方式。
精準地切入血蝕尊主佈下的傀儡禁製最核心之處。
原本堅不可摧，複雜無比的聖君級禁製。
在主人的偉力麵前，層層瓦解，迅速崩散！
主人竟然真的用他區區大羅聖人級別的力量，破解了一個聖君的禁製。
在這個過程中，甚至沒有驚動禁製分毫。
這意味著血蝕尊主根本不會發現發生了什麽。
幻馬老祖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的道軀，不，是他的大道都已經不再受他的控製。
他大道所化的傀線，此刻卻在大王的執掌中。
他隻不過是一個維持傀線的容器罷了。
而他所有的力量，以一種他從來沒想過的方式運轉。
大道在他眼中，從來沒有如此清晰，如此明確。
一股莫名的驚悚和激蕩湧上心頭。
主人竟然將他像一件靈寶一樣操控，將他所有的力量操控在手中，卻不傷他的道基分毫。
甚至細心地將他的元神分離出來，讓他可以全程感知這一切。
這是比傳道更加強大的手段，手把手地教他參悟大道啊。
幻馬老祖突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他要是早點遇到主人，早點成為主人的奴仆，現在說不定已經證道聖君了。
主人有如此偉力，隻要主人願意，隨時可以借他之手，將他煉成一具唯命是從的傀儡！
然而主人不但沒有這樣做，反而讓他有機緣參悟大道。
主人的恩賜，何等慷慨。
他幻馬悔不早識君啊！
“主人定是看出了我尚有幾分用處，且忠心可嘉，這才賜予我此番機緣與信任！”
“吾若不能肝腦塗地以報主恩，枉自為人！”
他心中暗暗發誓，原本還有的一絲小心思徹底煙消雲散，隻剩下死心塌地的忠誠。
子受麵無表情地看了幻馬老祖一眼。
他此刻以尋道羅盤和天命神眼推演掌控一切因果大道，自然對幻馬老祖的一切心思都一清二楚。
人王陛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
這幻馬老祖確實和小鯤子有共同語言。
其實他之所以不煉化幻馬老祖成傀儡，隻是他沒這個習慣。
他的道最初就在於反抗壓迫，用奴印控製幻馬老祖，隻是手段，不是目的。
隻要確定幻馬老祖的忠誠後，取消奴印也早在計劃中。
至於此時讓幻馬老祖參悟傀儡大道，不過是使用尋道羅盤的“副作用”罷了。
子受看了一眼激動到落淚的幻馬老祖，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是病，得治啊。
算了，懶得管。
人王陛下收攏思緒，專注於煉化眼前四名影衛。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四名大羅聖人巔峰的影衛已徹底被幻馬掌控。
他們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清明，與常人無異，與之前更是沒有任何區別。
隻是當他們看向幻馬老祖時，目光中已充滿了絕對的恭敬與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