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鎮壓在大陣中的無天猛地睜開雙眼，看向身下的大陣。
他身下那巨大的陣法紋路，此時一陣蠕動，竟然浮現出一張模糊而蒼老的麵孔。
赫然是乾坤老祖！
“無天，感覺如何？”
乾坤老祖的麵孔發出嘲諷的冷笑，聲音直接在無天的心神中迴蕩。
“從你誕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輸了。你以為你融合魔，佛，屍三道就可戰勝人王。”
“殊不知，這一切都在人王的算計之中。”
“三十一年前，他斬向靈山的那一劍，目標從來就不隻是靈山，更是你！”
“那斬斷因果，逆轉量劫的一劍，其蘊含的因果之力，早已化作種子，深植於你的本源。”
“如今，開花結果，便是這些釘死你的人王之劍！”
“你，從來就不是他的對手，你隻是他棋盤上，一枚比較重要的棋子罷了。”
無天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陣法上那張臉，嘶啞地反諷
“閉嘴……老東西……你以為……你又好到哪裏去？”
“被鴻鈞算計，一身乾坤大道被生生煉化成這座禁錮本尊的乾坤陣。”
“你如今連形體都不複存在，不過是一縷苟延殘喘的陣靈。我們……不過是彼此彼此……”
“嘿嘿嘿……”乾坤老祖不怒反笑，道：
“不，你根本不懂。老祖要感謝鴻鈞如此做，因為他讓老祖遺失的記憶，終於盡數迴歸。”
“無天，羅睺可留給你了關於混沌真相的記憶？何為混沌？洪荒之外的大恐怖，到底是什麽？”
無天沉默下來。
不管是因為他融合隻是羅睺的殘魂，所以記憶不全。
還是當年羅睺本來就不打算讓他知道真相也罷。
他確實什麽也不記得。
洪荒之外，到底是什麽？混沌的真相，又到底是什麽？
無天沉默良久，最終才緩緩開口。
“你想要什麽？你來找本尊，必然是有目的。”
乾坤老祖低沉地笑道：“當然，老祖有一法，可以死中求活。”
“而且哪怕真的失敗，也可以遁入真正的混沌。那裏纔是真正的天地，而不是洪荒這裏一處囚籠。”
“無天，接受失敗，承認我們這一次已經完全敗了，現在要想的是，如同在敗中求活。”
無天沉默良久。
隨後低啞地開口，道：“那麽，就開始吧！”
話音落下，整個乾坤大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吸力，無天那癱軟的身軀開始如同蠟燭般融化，滲入陣法紋路之中。
“你我將會真正地融合，隨後新生。”
“這囚籠一般的洪荒，早已經沒有意義了，前往真正的混沌，纔是真正的道途。”
殘破的大殿中。
一股遠超尋常混元大羅的恐怖氣息開始孕育，滋生。
……
人王宮，靜室之內。
子受眼前的洪荒錄，無風而動，嘩啦啦翻到最新一頁。
“洪荒是盤古的合道之物，真正的混沌隻有合道境方能看見。”
“走出洪荒，纔是真正的天地。”
“人間氣運的真相，乃是天地運勢，氣運便是一切。”
子受靜靜看著洪荒錄中新出現的內容，片刻後他抬起頭，右眼中天命神眼燃燒起道道人間氣運的金光。
“終於開始了，看來，上麵那位，比我還急。”
“是發現整個洪荒的氣運，他已經無法再操弄了嗎？”
出關後，一直就在人王宮的女媧此時抬起頭，道：
“人王，你定下的大計，將要開始了？”
子受玩味一笑，道：
“孤其實並沒有定下任何計，隻不過是順勢而為，將計就計罷了。”
“女媧道友，自兇獸劫結束，一直到道魔劫開啟，中間經曆了多少歲月？”
女媧搖了搖頭，道：“洪荒不記年，哪怕是經曆這一切的存在，也不可能知道具體多少歲月。”
子受一揚眉，道：“那麽，這麽多年，鴻鈞到底在做什麽？”
“隻是在整個洪荒到處撿靈寶？然後欠天道一大堆因果，最後又在分寶岩將所有靈寶送出，以償還因果？”
“鴻鈞真要這麽蠢，那我們和他鬥這麽多年，不是更蠢了？”
“你說，鴻鈞有沒有發現太古星空中的秘密？有沒有發現乾坤老祖當年的棺槨？”
女媧睜大了雙眼。
子受的話，穿透了真相，讓她一直被遮蔽的聖念瞬間通透。
一些被掩蓋的因果，再也無法隱藏了。
女媧深吸一口氣，道：“鴻鈞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子受看了一眼洪荒錄上，那條“洪荒是盤古合道之物”的記錄，道：
“鴻鈞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洪荒的真相是什麽，洪荒天道的真相是什麽。”
“或者，為何鴻鈞當年要將混元大羅境之上的合道境，改成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境？他在迴避什麽？”
“合道合得是什麽，大道？大道無形，如何才能更容易地合道？”
女媧倒吸一口涼氣，她突然完全明白了子受話中的意思。
合道需要以“物”為基礎，否則無形的大道會徹底淹沒合道者的真靈。
而這個合道之物，可以是強大的大道靈寶。
也可以是……一方天地！
洪荒，是盤古父神合道之物！
而鴻鈞真正的目的，就是搶走這個合道之物！
……
就在女媧明白這一切的刹那。
玉京山，紫霄宮中。
無盡雷鳴暴起！
三千鴻鈞的神主之意，共同推演煉化那足以令天道崩隕的“兇皇道”奧秘。
道祖鴻鈞本尊端坐中央，古井無波的臉上，那雙漠然的混沌之眼驟然睜開。
落在了北俱蘆洲那正在融合的魔殿核心。
“終於開始了。”
他口中，竟吐出了與子受幾乎一模一樣的話語，隻是語氣更加冰冷，不帶絲毫情感。
“看來，萬壽城那位，比我還急。”
他重新閉上雙眼，周身三千屍身道韻流轉加速，那兇戾弑殺的大道氣息愈發凝實。
“一切悖逆，終將煉化。”
……
金胎兩界。
阿彌陀佛與準提佛母同時睜開雙眼，眼中爆發出狂喜與貪婪的光芒。
“時機將至！”
阿彌陀佛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人王與鴻鈞的最終大戰將啟！吾等隱忍多年，便是為了此刻！”
準提佛母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待他們兩敗俱傷，便是吾等重掌天道，光複西方之時！這一把，穩了！”
在他們座下。
藥師琉璃佛與彌勒佛聞言，麻木地睜開雙眼，眼中早已經沒了靈智之光。
……
玉虛宮，深處禁地。
元始天尊周身清炁繚繞，聖威浩蕩。
此時，他睜開雙眼。
麵無表情，無喜無悲，隻是對著空寂的大殿，淡淡地說了一句：
“子受，不要讓本尊失望。”